《列车23点25分到札幌》

第九章 札幌地方法院

作者:西村京太郎

1

札幌站前枪战犹酣。

虽然开来了两辆消防车,但因为流弹太危险,没法接近燃烧着的警车去灭火。

穿着防弹背心的机动队,赶来和刑警们换防。

立花拔出打完了的空弹仓,换上新弹仓,他想:

“这下全完啦!”

福岛被击中,倒在了水泥地上,一动也不动。大概是死了。

还剩下寺田、园田、佐川和立花四个人了。

机动队手拿着硬铝制的盾牌,逐渐逼近立花他们。

“你们完全被包围了,老老实实地放下武器投降吧!”

机动队用麦克风大声喊话。

寺田蹭到立花身旁说道:

“怎么办?三浦这小子已经逃走了呀。”

“我知道,我看到他乘坐一个女人开的车逃跑了。”

立花以沉着的语气说。

“那么,再和警察打下去,死了也没意义了。”

“你想举手投降吗?”

“我在问你投降行不行,在这里你是我们的头头儿。”

“你想投降也可以,我不想制止你。”

“可是你呢?你以为能跑掉吗?行人都逃散了,不能利用他们了。”

寺田大声说。

“再说一遍,你们放下武器投降吧!”

麦克风又在喊话。

机动队前进到一定距离停住了。

“下边该放催泪弹了!”

立花对寺田说。

“你怎么知道?”

“我在学生时代和机动队交过手。”

立花苦笑着说。

这大概是几年以前的事了。直到现在还记忆犹新。在他的人生中,那可能是最充实的一瞬。

那时和现在一样,在学生们的面前,排列着放射出寒光的硬铝制的盾牌,盾牌的后面机动队员的冷酷面孔。

当时立花握在手中的武器是石子,那是一场不可能胜利的战斗,但他心里感到充实。

现在立花手中的武器是手枪,和那时相比,是天壤之别啦,但他却没有那时候的充实感。

“喂,你在想什么呀?”

寺田瞪着眼问立花。

“没想什么,催泪弹快来了!”

立花说。

果不其然,催泪弹一发、两发……射过来了。

催泪弹在被逼到车站一角的立花他们脚底下爆炸,喷出了白烟。

眼睛已经睁不开了。

寺田、佐川、园田三人放下手枪,举起双手,向机动队的方向走去。

立花虽然被催泪弹呛得不行,但丝毫没有想投降的意思。

三浦逃脱了,他在法院一作证,川田肯定要被送进监狱。

川田组是一个小组织,头目川田一进监狱,整个组织多半就要垮台。

知识分子歹徒立花投身川田组的目的,也就幻灭了。

即使如此,立花也不愿束手就擒。他认为与其坐牢,还不如死了的好。

立花在想,平野已经死了,自己也不惜一死了事,只是自己死了,连一个为自己哭泣的人都没有了。

立花手持手枪,缓步向机动队走去。

“放下枪!”

麦克风传出喊话声。

立花冲着喊话的方向射击。

一发、两发、三发,在他打出第三枪的时候,机动队打来的来复枪弹击中了立花的胸膛。

立花1米75的躯体,被打倒在了水泥地上。

2

“你说有定时炸弹!?”

三浦吓得面无血色地叫喊。

“有这种可能。”

十津川说。

“岂有此理,都到这儿了还要死吗!赶紧想个办法呀!”

三浦大声说。

“因为你好色,才招来这样的祸殃!”

龟井气愤地说。

三浦一听这话,头垂了下去,说道:

“是她迷上了我。”

“大概是佐伯给了她钱,她才给我们设下这个圈套。现在几点钟了?”

十津川问龟井。

“11点50分。”

“若是安装了定时炸弹的话,在10分钟以内就会爆炸。”

“可别爆炸!”

三浦一边叫喊,一边用拳头敲窗户,但窗户一动不动。

龟井拿出手枪,用枪托砸车窗,但砸不破。

“放枪打!”

三浦说。

“不行!枪弹弹回来我们危险。”

龟井说。

“那么,我们就等死吗?”

三浦的声音都要哭了。

“怎么办?”

龟井问十津川。

十津川坐在司机的座位上,注视着黑暗的前方。

驾驶台上的钟表,滴答滴答地走着。

“鸣警笛怎么样?”

龟井说。

“对,连续不断地鸣警笛,一定有人前来救援。”

三浦精神头儿忽然来了,伸手鸣起警笛。

警笛的声音,撕裂了静谧的夜空。

但是,在这人迹渺然的官厅街,连一个前来救援的人也没有。

“没人来,算了吧!”

十津川拦住了还要按警笛的三浦的手。

“那你说怎么办呀?这样干等着,要被炸得粉碎的!快想个办法吧。”

“还得是砸碎窗玻璃。”

龟井说。

“我们两个人用枪打,总会打破的。”

“试试看吧。”

十津川同意了。必须想办法从车里出去。

叫三浦趴在底坐上后,十津川和龟井用手枪射击司机座位有边的窗玻璃。

虽然枪口离玻璃仅有1米的距离,但因为是强化玻璃,只裂了一点儿纹儿。这种夹层玻璃的中间加上了钢琴的琴弦,是打不碎的。

“看来砸玻璃是不行的。”

十津川放下手枪,又坐在司机的座位上。

“怎么办?”

龟井问。

“开车往前边的水泥墙上撞。”

“那会不会引起定时炸弹爆炸呀?”

“有可能。可是,这样干等着也要爆炸的。碰碰运气看。用车的侧面撞,把车门撞开。你们蜷起身子抓住座位别松手。”

“你别胡来!”

三浦这样叫喊的时候,十津川已经将车发动起来了。

十津川以时速30公里的速度,使车子的左侧向长长的水泥墙上撞。

随着撞击的巨响,握着方向盘的双手感到了剧烈的振动。

十津川双手紧紧把住方向盘,脚继续猛踩加速器。

汽车左侧的前灯撞得粉碎,后视镜也撞掉了。

但是,车门却一点也没坏。

十津川又将车向另一堵水泥墙上撞。

三浦蜷着身子闭着眼在打战。

龟井在想,十津川说得对,车里边一定有定时炸弹,否则那个女人不会把他们锁在车里边。他有了死的精神准备,因为不论什么样的定时炸弹,受到如此剧烈的撞击也会爆炸的。

“他妈的,怎么就撞不开呢!”

十津川叫喊着。

据说外国车故意将车门和前窗玻璃制造得不禁撞,以减弱冲撞时的撞击力,难道说得不对吗?

在撞坏了50米长的水泥墙的时候,他发现司机座位另一侧的车门有些松动了。

十津川用两脚用力踹车门。

一次、两次、三次,终于将车门踹坏掉在了地上。

封闭的车突然有了出口。

“快跑!”

十津川叫喊着,自己先滚出车外。

接着,趴在后座上的龟井走出车外,而三浦却张皇失措,一动不动。十津川和龟井把他拽了出来。

十津川和龟井拖着三浦离开汽车。

但是,还没走出10米远,炸弹就爆炸了。

十津川和龟井被气浪打翻在地。

汽车的碎片啪啦啪啦地落在他们头上。

十津川一下子失去了听觉,耳朵麻木了。

他慢吞吞地站起身回头一看,汽车着火了。

“不要紧吗?”

龟井问十津川。

十津川勉勉强强听见了龟井的话,回答道;

“不要紧。”

这时,北海道的西田警部驱车赶到了这里。

3

札幌车站剩下的一辆警车和一辆出租汽车开回来了。

“札幌地方法院在哪儿?”

十津川问。

“眼前的建筑物就是。”

西田笑着说,看了看手表又说道:

“还有6分钟。”

“那我们走吧。”

十津川拉住瘫倒在他身旁马路上的三浦的手,把他拽了起来。

“这回没事儿了吧?”

三浦问。

“没事儿了,算你小子命大。”

龟井说。

十津川他们把三浦夫在中间,走进了札幌地方法院的建筑物。

因为事先取得了联系,尽管是深夜近12点钟了,门还在敞开着。

道警总部部长在等待着他们。

十津川和部长道过寒暄之后,把三浦交给了他。

道警总部部长和道警的刑警,立即带着三浦去见法官。

至此,十津川和龟井的任务算完成了。

“和我一起到道警总部好好休息一下吧。”

西田警部说。

他们一行坐警车来到了道警总部。

消停下来之后,才发现十津川的头部在流血。大概是刚才汽车爆炸时,碎片掉在头顶上了。

龟井左肩受了伤。

十津川和龟井叫人包扎好伤口以后,吃了主人招待他们的热面条。

“道警总部的后面,每天都有卖热面条的售货车,味道蛮好吃。”

西田自己也一边吃面条,一边对十津川说。

“我的穿铁路警官制服的部下,你可知道他们现在的情况如何?”

十津川问。

“啊,他们俩说今天住在札幌站的路警办公室。他们正在路警办公室寒暄的时候,车站前边开始了枪战。”

“被打伤的刑警情况怎样?”

十津川这时想起了流着血倒在水泥地上的北海道的刑警,问道。

“他正在站前的外科医院接受手术治疗,大概不要紧。还有一个人左肩被击中,医生说无生命危险。”

“川田组的人们怎么样了?”

龟井吃完面条,抽着香烟问西田。

“三个人投降,被逮捕了;另一个死了。还有一个,我方反复叫他放下武器,他不但不投降,反而开枪射击,不得已将他打死了。”

“他叫什么名字?”

“叫立花,是川田组的干部。”

西田说罢,又对十津川说;

“我真不明白。”

“什么不明白?”

“立花这个人的行动。其他三个人,在我方放出催泪弹之后,立即扔下手枪,举手投降了。我们想立花也会投降的,但他却站在那里用手枪向我方射击,这不是自己找死吗?”

“是啊。”

“他为什么采取这种愚蠢的行动呢?”

“立花的确是一流大学毕业的知识分子,他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前科。”

“这样就更令人费解了,有什么必要为川田组去死呢?”

西田难以理解地摇着头说。

“我想他不是为川田组而死的,也不是为了组长而殉职的。”

“那他是为谁而死的呢?”

“川田组有好几个知识分子干部,立花是一个,在青森机场死的平野也是一个。”

“就是所谓的知识分子歹徒吗?”

“他们的思想状态和其他的组员不同,他们的思想很复杂。他们参加川田组的动机虽然不太清楚,但我想他们多半是豁出命来干的。这次刺杀三浦,对他们来说就是一种赌注。大概是因为打输了,他承担了失败的责任。”

“用死来承担责任吗?”

“是的。”

“我还是不能理解。”

“‘北斗7号’列车上应该有一个叫早苗的女人,她是三浦的情人,你注意到了吗?”

“是北岛早苗吧?在枪战结束以后,有一个年轻女人还在站前徘徊。我想她也许与川田组有什么瓜葛,于是对她进行了职务盘问,了解到她叫北岛早苗,是从青森来的。她说是三浦约她上青国渡船的。她很机警,说是到札幌以后三浦给她钱,并说得到钱她就回青森去。她住进了车站附近的一家旅馆。”

“她果然到札幌来了。”

“这个女人有问题吗?”

“看样子她不会杀害三浦。可是把我们关在车里的那个女人,也是三浦的熟人,三浦说她是札幌的爱情俱乐部的老板娘,名字叫仓田明日香。”

“已经12点多了,不过也许还没有关门。你马上去爱情俱乐部调查一下,老板娘在的话,立即把她带来。”

西田命令他身旁的年轻刑警说。

年轻刑警马上和同事一起走向深夜的札幌街道。

“在结果报来以前,你们抓紧时间休息一下吧。把你们累坏了吧?”

西田拿来毛毯,铺在屋子的一角。

十津川和龟井谢过以后就躺下了。

回想起来,一大早从东京出发,汽车——东北新干线——东北本线——青函渡船——函馆本线,这样多次倒乘车船,颠簸一天,走了将进20小时,终于到达了札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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