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种微笑的女人》

22.英仙星座的罪行

作者:莫里斯·勒布朗

代尔勒蒙没有立即按照拉乌尔的要求去做。显然他很激动,还没有弄明白是怎么回事。

“这样的话!”他说,“我们能达到目的?……为了替伊丽莎白报仇,我到处寻找,受了那么多痛苦!……我们能了解她死亡的真实情况吗?”

“真实情况我了解。”拉乌尔肯定地说,“剩下的事,我想,那些失散的首饰能够证明……”

安托尼娜显然心情有点开朗了。她握住代尔勒蒙的手,传递了她的快乐和坚信不疑的心情。

戈尔热雷脸上的肌肉却收缩了,下颌也挤在一块。他也不能接受这样的事实:他花费了那么多工夫想解决的问题,竟然被他的对手解决了。对他来说,这是一次侮辱性的成功。他既希望又担心地期待下文。

代尔勒蒙重新走了那条15年以前他在女歌唱家陪同下走过的路。安托尼娜跟在他身后,走在拉乌尔和戈尔热雷的前面。

他们中最平静的人当然是拉乌尔。他很高兴看见走在他前面的姑娘,注意到她与克拉拉的细微区别之处:体态中少一些啊娜。但多一些简洁和节奏感,少一些奔放,而多一些自傲;少一些柔媚和忧雅,多一些纯洁和质朴。他走路时专注地端详着安托尼娜,能从她的姿态甚至脸上找到一些东西。有两次因为小径上交错蔓生的野草,她不得不放慢了脚步,与他肩并肩地缓慢行走。他发觉她脸红了。不过他们之间一句话也没有说。

侯爵重新踏上了从低凹的花园开始的石阶,然后是通往第二个平台的台阶。第二个平台的左边和右边是一排排桃叶珊瑚,还有放置在长满苔藓和满是裂缝的底座上作点缀用的花瓶。他从左边走,以便走到通向废墟的斜坡和台阶。拉乌尔止住他说:“伊丽莎白和您,你们是在这里滞留了一段时间的吗?”

“是的。”

“确切地说是在哪里?”

“就是我站立的地方。”

“那么从城堡那边可以看到你们吗?”

“不能。这些没有经过修剪和保养的小灌木树叶都掉了。但是过去这些树叶形成了一道厚厚的屏障。”

“那么当您在树篱尽头回过头来的时候,伊丽莎白·奥尔楠是站在这个地方的吗?”

“是的。我的记忆里还清晰地保存着她的身影。她给了我一个飞吻。我仿佛又看见了她那多情的动作,美妙的姿态,这块古老的底座,以及在她周围的绿色背景。我什么也没忘记。”

“那么当您走下台阶回到花园里时,您第二次回过身去看她了吗?”

“是的,为了看她从林荫道里走出来。”

“您看见她了吗?”

“没有马上看见,不过也差不多立刻就看见了。”

“正常的情况您应该马上看得见她吗?正常的话,她应该从林荫道里出来了?”

“是的。”

拉乌尔温和地笑了起来。

“您为什么笑?”代尔勒蒙问他。

安托尼娜向他倾过身来也在询问他。

“我笑,因为人们从不去追求一个简单的想法,而去追求怪诞和转弯抹角的解决方法。在您后来的调查中,您来寻找什么呢?是项链吗?”

“不是,既然项链已经被偷了。我来寻找凶手可能留下的线索。”

“您从没想过也许项链没有被偷窃?”

“从没这样想。”

“戈尔热雷也好,他的同伴也好,也从没这样想过。人们从不向自己提出真实的问题,人们总是向自己提出与别人相同的问题。”

“什么是真实的问题?”

“您迫使我去考虑一个幼稚的问题:伊丽莎白·奥尔楠既然喜欢唱歌时不戴项链,那么她会不会把它们放在什么地方呢?”

“不可能!人们不会在路人的垂涎下放弃这样的财富。”

“什么路人?您很清楚,她也知道,所有的人都聚集在城堡周围。”

“那么按您的看法。她可能把首饰放在一个地方吗?”

“10分钟以后她下来时可以重新取回首饰。”

“但在惨案发生后,当我们大家跑过来时,我们可能会看到这些首饰呀。”

“不一定……如果她把它们放在一个大家看不到的地方呢?”

“放哪儿?”

“比如说,放在这个古老的坛子里,或者放在别的地方,比如长得肥沃的、茂盛的植物丛中。她只需踮起脚尖,伸长手臂,把首饰放置在坛子的泥土上。很自然的动作,暂时地存放一下。但偶然性和人们的愚蠢使这成了永久的存放。”

“怎么……永久的?”

“怎么不!植物枯萎了,树叶掉落并腐烂了,形成类似腐殖土的东西遮盖了存放物,使它成了找不着的东西。”

代尔勒蒙和安托尼娜一言不发,被这些平静、确信的言语深深打动。

“您这么肯定!”代尔勒蒙说。

“我肯定,因为这是事实。这是很容易让您信服的。”

侯爵疑惑不决。他脸色苍白。然后,他模仿了伊丽莎白·奥尔楠所做过的动作:他赔起脚尖,伸出手臂在坛子底部由于时间长久而结成块的潮湿沃土中搜寻。他一边战栗一边喃喃自语:“是的,它们在这儿,我摸到项链了……宝石的刻面,还有连着宝石的托座……我的上帝!我想到,她戴着这些东西的样子,好像就在眼前!”

他激动得几乎都不能把他的挖掘工作做完。最终,他把项链一件一件地掏出来,总共有五件。尽管饰物都沾了污泥,但红宝石的红色,祖母绿的绿色,蓝宝石的蓝色依然能看出来。他低语道:“少了一件,应该有六件……”稍微思索了一下,他重复说:“是的,少了一件,少了我给她的那串珍珠项链……这很奇怪,是吗?这件东西可能在她放置其他东西以前就被人拿走了吗?”

他提出这几个问题,没有得到回答。但拉乌尔和戈尔热雷交换了一下他们的目光。探长心想:“是拉乌尔偷窃了珍珠项链……他给我们演了一出巫师的喜剧、而今天早上或是昨天,他早已翻寻过了,并且取走了他的那份战利品……”

而拉乌尔摇了摇头,微笑着似乎在说:“老兄,是这样,你发现了秘密,那有什么办法呢?总想生活得好一些!”

天真无邪的安托尼娜,她不作任何的推测。她帮助侯爵整理这些宝石项链,并把它们包起来。当做完这些事后,代尔勒蒙侯爵把拉乌尔拉向废墟。

“我们继续谈,”他说,“对我讲讲她,她是怎么死的?谁杀死了这个不幸的女人?我永远忘不了这残酷的死亡事件……我至今还没有从痛苦中恢复过来……我什么都想知道!”

他问这问那,好像拉乌尔手里掌握了一切事情的真相,真相如同一块罩布下的一件物品,可以随意把它揭开。

他们来到了靠近伊丽莎白死亡的小山丘再上面那个土台上。从那里可以看到整个城堡、花园和主钟楼。

站在拉乌尔身旁的安托尼娜低声说:“我很为义父高兴,谢谢您,但我很怕……”

“你害怕?”

“是的,怕戈尔热雷,您该离开!”

他温和地回答道:“您使我很高兴。只要我还没说出我所知道的一切,也就是戈尔热雷非常想知道的一切,就没有任何危险。”

安托尼娜放心了。侯爵又用问题来催他,拉乌尔解说道:“惨剧是怎样发生的?先生,为了达到目的,我走了一条与您走的相反的路。我是从相反方向出发来考虑问题的。我作出也许并没有盗贼存在的结论,这是因为一开始我就假设没有凶手存在。情况表明,如果有这个杀人犯,人们不可能不看见。凶手不会在光天化日之下,当着40多个人的面去杀人。有人开了一枪吗?大家会听到这枪声。有人用石块砸了一下吗?大家会发现这个动作。然而一切都没看见,而且是静悄悄的。因此,应该排除人为的死亡原因,就是说,应该去寻找人为死亡之外的原因。

侯爵问道:“那么死亡是意外的吗?”

“是意外的,因此是偶然的结果。偶然的表现是无限的,可以有最不寻常、最特殊的形式。我不久前参与了一桩奇案:有一个人的声誉和财产取决于藏在一座极高而且又没有楼梯的塔顶上的一份文件。有一天早晨,此人发现有一条很长的绳子两端悬挂在塔的两边。我可以确定这根绳子来自一只气球,气球上的乘客在前一天晚上为了减少气球的载负便把某些器材扔掉了。偶然掉下来的绳子正巧成为一种极其方便的攀登工具①。当然是奇迹,众多的巧合使自然界每时每刻都在发生奇迹。”

①请参阅勒勃朗幽默侦探小说《巴内特侦探事务所》中“奇迹偶现”一节。

“因此……?”

“因此,伊丽莎白·奥尔楠的死亡是由一种极其频繁的物理现象引起的,当然这种致死的后果也属罕见。我的脑海里出现了这一假设是在瓦勒泰克斯指控牧羊人加西乌用弹弓射石块以后。我想加西乌当时不可能在这里,但有一块石块能打中伊丽莎白·奥尔楠,这甚至是她死亡唯一可以接受的解释。”

“一块从天上抛下来的石块吗?”侯爵不无讽刺地说。

“为什么不是呢?”

“哪里会!谁会扔这块石块呢?”

“亲爱的先生,我对您说过,是英仙星座!”

侯爵恳求他说:“我请求您,我们不要开玩笑。”

“但我是很认真的,”拉乌尔肯定地说,“我只是根据毋庸置疑的事实,而不是根据一些假设来阐述。每天有几百万这种石块:火流星、陨石、陨星、行星的碎片,以骇人听闻的速度穿过大气层,燃烧着落到地上。每天产生几吨几吨这样的碎石,人们可以捡到几百万块各种形状、大小不一的石头。其中有一块由于可怕的、但是可能的、并已被确认的偶然性,击中了一个人,导致了死亡,愚蠢的、有时也是难以理解的死亡。然而……”

停顿了一下,拉乌尔更明确地说下去。

“然而,这种一年到头都会产生的抛射体的骤雨,在某些固定时期更频繁,更密集。最著名的是发生在八月份,确切地说是从9日至14日,其来源于英仙星座。从而有了八月流星群这个名字,用来称呼这类流星雨。”

不让侯爵有时间表示怀疑或异议,拉乌尔继续说道:“四天前,我手下的一个人,他很能干又很忠心,夜里跳过有缺口的墙,一清早就开始在这小山丘附近的废墟里翻找,而我本人从昨天清晨就到这里,一直呆到今天。”

“您找到什么了吗?”

“是的。”

拉乌尔出示了一个核桃大小、浑圆的小球,但细看表面很粗糙,凹凸不平。它原有的棱角可能在穿过大气层时燃烧熔解掉了,现在它的表面有一层闪闪发光、类似釉的黑色物质。

他几乎都没停下来,继续说:“这个抛射物,我相信当年作初次调查的侦探们也是看见的,只是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因为他们寻找的是枪弹或是人造的什么弹丸。我认为它在这里就是现实的无可争议的证据。首先,发生惨剧的日子本身:8月13日是地球上遭受八月流星群陨石雨期中的一天。8月13日这个日子是在我脑子里最初弄明白的问题之一。

“而且,我有一个不可辩驳的证据,它不仅是一个逻辑性的、推理的证据,也是一个科学的证据。昨天,我把这块石头送到维希的一家化学和生物实验室去。他们在紧贴石块发亮的外层上找到了人体组织的碳化碎屑……是的,一些从一个活人身上弄下来的皮肤、肌肉和细胞的残屑,在和燃烧着的抛射物接触时,它们都碳化了,都牢牢地粘附在抛射物上,岁月也无法使其消失。这些标本现由化学专家保存着,它们将成为一个可以说是官方报告的内容。它将被转交给您,代尔勒蒙先生,以及戈尔热雷先生,如果他对此感兴趣的话。”

拉乌尔向戈尔热雷先生转过身去。

“此外,此案由法院了结已经15年了,不可能对它进行重新审理。戈尔热雷先生能够注意到某些巧合并发现您在其中起了一定的作用,这多少还值得赞许。不过他只有瓦勒泰克斯给他的骗人证据,而永远不会有其他的证据。因此他将不敢再提这件可怜的意外事件了,戈尔热雷先生,是不是这样?”

拉乌尔站立在他面前,好像突然看见他似的,对他说:“老兄,你有什么话说吗?你不认为我的解释是站得住脚的,而且说明了事实?没有偷窃,没有凶杀。那么,怎么样,你派不了什么用场了?法院,警察局,这都是废话?而一个像我这样的年轻人,头脑非常简单,为人非常和蔼可亲,避开了您陷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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