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瓶塞》

13、终局决斗

作者:莫里斯·勒布朗

普拉斯威尔回到办公室,一眼就发现了坐在会客间长凳上的那位尼古尔先生。

他依然弓腰驼背,一脸病态,手里拿着那把破布伞、旧帽子和单只手套。

“就是他。”普拉斯威尔断定;他刚才还担心罗平会给他派来另一位尼古尔呢。

“他亲自来了,说明他没料到我早就认出他来了。”

“不管怎么说,决不能小瞧这家伙!”

他关上办公室的门,叫来秘书,吩咐说:

“拉尔第格先生,一会儿我要在这里接见一个非常危险的人物。他很可能要被戴上手铐才能离开这里。他一进来,您就马上做好一切必要的准备;安排12名侦探,让他们守候在前厅和您的办公室里。记住我的命令:我一按铃,你们就马上持枪进来,把他包围住。明白吗?”

“明白,秘书长先生。”

“决不可犹豫。要一下子冲进来。大家一齐进来,手枪一齐对着他,要非常严厉,听见吗?现在访尼古尔先生进来吧。”

只剩他一人时,普拉斯威尔用书把桌子上的电铃按钮掩盖住,又在书后藏了两支大口径手枪。

“这回可不能再麻痹大意了。名单若是在他手里,我就把它扣下;若没有名单,就扣他本人。罗平将同‘27人’名单在同一天被我拿获,并且是在发生了早上那一场法场风波之后。这一下该轮到我重振声名了。”

有人在敲门。他大声说道:

“请进!”

然后,他站起身,上前迎道:

“请进,尼古尔先生。”

尼古尔先生缩手缩脚地走进来,顺着普拉斯威尔的手势坐到指给他的那把椅子边上,说道:“我来是继续……昨天咱们那场谈话……请原谅我来晚了一些,先生。”

“请稍等一下,可以吗?”普拉斯威尔说道。

他来到前厅,见到秘书,对他说:

“刚才忘了,拉尔第格先生,派人去走廊和楼梯上检查一下……以防他的同伙。”

他又返回来,舒舒服服地坐下,似乎准备进行一场兴味无穷的谈判,说道:

“您刚才说什么,尼古尔先生?”

“我说昨天让您久等了。我深感遗憾。我有事耽搁了。首先,是梅尔奇夫人…

…”

“对,是您把她扶走的。”

“是的,我不得不照顾好她。您应该理解这个不幸的女人,她是多么失望,她的儿子吉尔贝马上要死了!……那又是怎样一种死法啊!那时,我们惟一的希望寄托于发生一件奇迹……发生一件不可能发生的奇迹……我本人也只有听天由命……

是这样吧?当命中注定活该如此的时候,我们也只能顺从天意!”

“可是,”普拉斯威尔说,“当您离开我时,您的打算似乎是拼死也要从德珀勒克手中得到他的真正秘密呀!”

“是这样的。可德珀勒克昨天不在巴黎。”

“哦!”

“他不在巴黎。是我让他乘汽车旅行呢。”

“这么说,那是您自己的汽车,尼古尔先生?”

“是为此特地购置的。一辆破旧过时的老爷车。他正在乘车旅行。确切地说,是被我装在一只大箱子里,放在汽车顶篷上旅行呢。

可这辆汽车,唉!只能在吉尔贝被处决以后才能到达。因此……

普拉斯威尔吃惊地注视着尼古尔先生,如果说在这之前他对这个人的真实身份还有某些怀疑的话,而现在他听到这个对德珀勒克采取了如此的手段时,他已经完全排除了他的怀疑。老天!把一个人塞进箱子里,放在汽车顶篷上!……这种异想天开的事,只有罗平才干得出来!如此大言不惭地讲述这种事情,只有罗平才做得出来!

“于是,”普拉斯威尔说,“您又有了什么新的想法呢?”

“我只好另打主意了。”

“什么主意?”

“秘书长先生,我认为您应当跟我一样想到这个办法的。”

“悉听高见!”

“那好:难道您没有参加行刑仪式?”

“当然参加了。”

“您自然不会不看到沃什勒和刽子手各挨了一枪,一个被打死,一个受了轻伤。

所以,您必然会想到……”

“噢!”普拉斯威尔仍然弄得目瞪口呆,“这么说……是您开的枪……今天早晨?”

“您替我想想,先生,我还能有什么其它的选择吗?那张‘27人’名单经您检查时,是假的;而德珀勒克掌握着真正的名单,可他要在死刑执行之后才能到达,如此一来,要搭救吉尔贝,惟独只有一个办法了,就是使处决拖延几个小时,再设法使他得到赦免。”

“那很自然……”

“您以为如何?我打死了沃什勒这个真正的凶手和惯犯,还打伤了刽子手,造成了恐怖和混乱。因此,无论从精神上和物质上,都使得对吉尔贝的处决暂时不可能进行了,我也就争取到了几个小时,这对我来说是必不可少的。”

“那是自然……”普拉斯威尔说。

罗平接下去说:

“您认为如何?在这种情形下,就使我们大家,政府、国家元首和我,都有一些思考的时间,进而可以把这个问题搞得更清楚一些。您想想,怎能去处死一个无辜的人呢?不,这决不可以。必须采取行动。于是我就采取了这个行动。您认为如何,秘书长先生?”

普拉斯威尔确实想了很多,尤其想到这位尼古尔先生竟敢如此胆大妄为,几乎可以让人把尼古尔和罗平,或者罗平和尼古尔,合为一人了。

“我想,尼古尔先生,从150步远的地方,说打死一个就打死一个,说打伤一个就打伤一个,非有百步穿肠的功夫不可啊。”

“我当然是有备而来。”尼古尔先生谦虚道。

“我还想,您这行动一定是酝酿已久的吧?”

“恰恰相反。这您可错了。这不过是脑子灵机一动的结果。是我那位仆人,或者说,把克莱希广场那座房子借给我住的那位朋友的仆人,拼命弄醒了我,并且告诉我说,他以前曾在奥拉戈街边那家店铺里当过伙计,还说那座房子里房客不多,也许可以从那里进行尝试,如若不然,可怜的吉尔贝一定人头落地了……梅尔奇夫人也决不会再活下去了。”

“是吗?……所以您就……”

“是的,为此,我即刻照这位忠实仆人的建议去做了。不过,秘书长先生,只是您给我带来不少麻烦!”

“我吗?”

“当然是!让12个人守在我门口,那怪主意难道不是您出的?弄得我不得不从后门爬上5层楼梯,再穿过仆人的走廊,然后从邻居家的房子溜出去。让我白费了许多力气!”

“我很抱歉,尼古尔先生,请说下去……”

“今天早晨我同样遇到很大麻烦。本来我8点钟等着那辆装德珀勒克的汽车到达就行了,可有了您这一手,我不得不早早守候在克莱希广场,免得汽车停在我的门口会招您那些侦探的眼目。那样的话,吉尔贝和克拉瑞丝又都活不成了。”

“但是,如此这般……悲惨的结局,依我看也只能拖上一两天,最多三天而已。

要想彻底消灾免祸,还必须有……”

“真正的名单,对吗?”

“一点不错。可您至今还没拿到……”

“已经在我手里了。”

“那张真正的名单?”

“真正的名单,绝对不错。”

“上面有洛林十安?”

“当然。”

普拉斯威尔沉默了。他心里涌起一股冲动,因为他即将跟一位远比自己强大的对手(对此他深有自知之明)展开最后一搏。一想到亚森·罗平,这个可怕的怪物,如今堂而皇之地坐在自己面前,仿佛一个持枪荷弹的人面对一个手无寸铁者那样泰然自若、面无惧色,他的心就怦怦直跳。

普拉斯威尔不敢与罗平公开交锋,只是怯怯地问:

“就是说,德珀勒克把名单交给您了?”

“德珀勒克不会自动交出来的。是我从他手里夺过来的。”

“这么说,您使用了暴力?”

“噢,上帝,绝对没有。”尼古尔先生笑着说,“不过,当然,我已决定不择手段。当我把德珀勒克从那个载着他作高速旅行的箱子里(他这次旅行中的全部食品就是几滴*醉剂)放出来时,我的确是有所准备的,我要让他马上给我表演个‘蹦蹦舞’。嗅,我不用拷打他……也不用让他受苦……用不着其它刑具……我只想让他死……把一根长针的尖端刺进他的胸膛,让它正对着心脏,然后就轻轻地、慢慢地、一点点地往里捻。哪儿还用得着别的刑具……这根针握在梅尔奇夫人的手中……您会理解吗?一个母亲在这种时刻将是铁面无情的……一位亲子就要死去的母亲!……‘快说实话,德珀勒克,否则我就要往里刺了……还是不想说,那我就往里刺进1厘米……再刺进1厘米……’瞧吧,那家伙吓得心脏将停止跳动,针尖离心脏越来越近……1厘米……又1厘米……,噢!我向上帝发誓,他一定会说的,这个魔鬼!我们团团围住他,着急地等他醒来,我们急得心里冒火……您能想象出当时的情景吗,秘书长先生!这个强盗被结结实实地捆住,躺在床上,前胸躶露,死命地挣扎想从*醉剂的作用下清醒过来。他呼吸越来越急促……大口地喘起气来……他开始恢复知觉了……他的嘴chún开始一张一合的……这时,克拉瑞丝发话了:

“‘——看见吗,是我……是我,克拉瑞丝……你愿意回答我吗,魔鬼?’

“她把手指放在德珀勒克的胸上,那下面就是像一只小虫似的突突跳动的心脏了。突然,她对我说:

“‘眼睛,他的眼睛……他的那副眼镜让人看不清……我很想看看他的眼睛……’

“我自己也很想看看这从不让别人看见的眼睛……我想先不等他说话,从他的眼睛里先看到他由于恐惧将泄露出来的东西。这流露出的东西会令我非常激动。我甚至觉得,只要看到他的眼睛,不解的奥秘自然就会大白,马上就可以知道他的全部秘密。这是一种预感,是对令我激动万分的事实真相的一种强烈的预感。他的夹界眼镜早就不知哪儿去了,而那副浑浊的宽茶镜还罩在眼睛上面,我一把将它取掉。

猛然间,我被一种意外的情景惊呆了,一阵强烈的闪光直刺我的眼中。我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得要发神经了。我拇指那么一抠,嗬!一下子就把他的左眼给抠出来了!”

尼古尔先生真的哈哈大笑起来,并且就像他自己说的笑得快发神经了。他不再是那个缩手缩脚、热心而又狡黠的外省小学监了,而变成一个有勇有谋、活力过人的斗士了。他边说边表演着当时的场面,并发出一些怪笑声,使得普拉斯威尔听起来很不舒服。

“嘿!钻出来吧,小家伙!离开你的老窝吧!要两只眼睛干什么?一只就够了。

嘿!克拉瑞丝,快来瞧啊,瞧这只在地毯上滚来滚去的小球,小心,这可是德珀勒克的眼睛!上帝保佑!”

尼古尔先生站起来,在房间里蹿来用去地表演当时追逐眼珠的动作。完了,他又坐了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件东西,把它放在手心里,捻得它滴溜溜地乱转。接着,他又把它“嗖”地向空中抛去,尔后又把它接在手里,放回衣袋。过后便冷冷地说道:

“这就是德珀勒克的左眼珠。”

普拉斯威尔惊讶万分。这位怪家伙究竟在搞什么鬼把戏,这眼珠里究竟有什么鬼名堂?普拉斯威尔脸都吓白了:

“可以解释一下吗?”

“一切不是都解释得很清楚了吧?一切都很符合逻辑,符合我久已作出的那些假设。要不是这个该死的德珀勒克诡计多端地让我误入歧途,我本来可以早些达到我的目的。真的,请您想想……如果您愿意听听我当时是怎样想的,‘既然在德琅勒克身体外面找不到那张名单’,我心里想,‘那就说明名单并非藏在他身外,而他的衣服里也不见其踪影,那只说明它藏在更深的地方,具体说,应当藏在他的体内,在他的皮肤下面……甚至在他的肌肉里。’”

“大概藏在他的眼珠里吧?”普拉斯威尔嘲笑道。

“您说得完全正确!秘书长先生,您说得非常正确!”

“什么?”

“我再说一遍,就藏在他的眼珠里。我本当自然而然地推断出这个奥秘,而不是靠意外的发现。因为,德珀勒克已经知道梅尔奇夫人发现了他写给那位英国玻璃工匠的信,信上要求工匠‘把这块水晶玻璃挖一个洞,而不会引起别人怀疑’。所以这家伙他就多了一个心眼儿,故意转移别人的视线,让人按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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