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森·罗平的裁决》

二、一个离奇的夜晚

作者:莫里斯·勒布朗

第三天,当贝尔纳丹来到罗平的寓所打听他的病情时,阿希尔,忠心耿耿的用人,禁止他进去。

“先生不愿意见任何人。”

然后,他又很神秘地补充道:

“我不知道您怎么得罪他了,可是他对您非常恼火。”

“他的踝骨?他的踝骨好些了吗?”

“还是老样子。医生来过了。他说这是扭伤,要求先生尽量少走动一点。您明白了吗!我们认识先生也非一日!可是谁又能有办法让他安静呢!”

贝尔纳丹坚持着。

“只一分钟。我不会累着他的。”

阿希尔坚定地往外面推他。

“请再等几天吧,贝尔纳丹先生。您知道先生是个脾气暴躁的人。他正在发火。他正在发脾气。但是他不记恨。您等着瞧吧。他会叫您来的。”

他轻轻地关上了门。

“怎么回事?”罗平大声问道。

他躺在一张长椅子上,脚底下垫着一个枕头。在他周围的地毯上,扔了许多揉皱了的报纸。

“别撒谎。”他接着说,“我听出他的声音来了。是那个自作聪明的小傻瓜吧。”

“噫!先生……他很和蔼可亲。”

“我不需要别人和蔼可亲。我要他们能听我的话。”

“是的,先生。”

“我这话不是说你的。把手杖递给我。”

“可是医生说……”

“他是一头驴。我比他更清楚这条倒霉的腿的情况。我知道应该怎么治疗它。”

他艰难地站起来,大声喊叫着:

“是的,真疼呀。然后呢?……别呆在那儿瞪眼瞅着,好像我是艾菲尔铁塔似的。还是去准备葡萄牙产的波尔多葡萄酒吧。佩尔蒂埃快要来了。”

不太引人注意的铃声响了。

“看!他正好来了。快让他进来。”

居斯塔夫·佩尔蒂埃是一名化学家,罗平经常为了一些复杂的检验去找他。这是一位五十岁上下的男人,穿着比较随便,面目秀气,举止却有点笨手笨脚。当他看到罗平拄着手杖时,他就指指点点地吓唬他。

“您,我亲爱的朋友,您应该……”

“我们等一会儿再争吵。先请坐。先谈谈这张钞票的情况吧?”

佩尔蒂埃从他的钱包里取出那张五十法郎的钞票,戴上眼镜。

“所有的方面都很好。”他说,“当然,我不属于铸币部门,但我奢望能自己设法把它弄明白。我认为它不可能是仿造品。要么就是造假币者设法弄到了法兰西银行的用纸,这种可能性似乎不大。即便这种情况存在,那要刻版人怎样地灵巧才能制出这么完好的图案呀。好的刻版人是有,这我同意。但是毕竟太少了。而且,一般情况下,大家也都认识他们。他们也知道法律对伪造者是绝不容情的。不,我觉得这张钞票是真的。它进入流通已经有四五年了,我是按照序号这么说的,但我也有可能弄错,因为我只是一个简单的、普通的化学家。我还要说它用得很少,它既没有怎么用过,也没弄脏过。在某个时候,它被弄皱过,然后,它又被熨斗弄平了……只是熨斗过热了,因为我发现在左角上有橙黄色的印迹,在上边……我猜想,这项工作是由一个男人完成的,因为女人会很好地掌握热度的。”

他把钞票递给罗平。后者接过后看了很久。

“我谢谢您。”他最后说,“这真是遗憾……我多么希望它是假的呀。我甚至据此编造了几个有趣的假设。只好算了吧。”

他们喝了一点波尔多葡萄酒,又聊了一阵子,但是罗平却陷入了沉思。在佩尔蒂埃走后,他躺下去,闭着眼睛。既然蒙代伊如此费功夫,如此细心地把这张五十法郎的钞票藏起来,那就一定是为了某种确实的理由。是什么理由?为什么要把它熨平,要让它显得像新的一样?难道是一种纪念?是位亲爱的人的礼物?可是做为礼物,通常都是一个物件,而不会是钞票呀。那么是一种吉祥物?这张钞票或许与蒙代伊的某个决定命运的事情有牵连?现在回答还为时过早。那么是什么呀!确实有必要这么大伤脑筋吗?蒙代伊事件到此结束。

“最好是忘掉失败。”罗平这样想着,他也就放松下来了。但是前门厅的说话声马上又把他从半睡眠状态中唤醒。他马上就按铃叫阿希尔。

“是谁?”

“雅克·都德维尔先生。”

“告诉他进来。”

“先生指示我……”

“是的,牲口。我不想见任何人。可是都德维尔,这不是一个随便的什么人……”

“啊!好的,先生。”

雅克·都德维尔被带了进来,两个人热情地握了手。

“你兄弟怎么样?”罗平问道。

“他友好地问候您。”

“你真好,来得这么快。”

罗平朝警探指了指一张扶手椅。他又记起了都德维尔兄弟过去为他提供的所有服务。他们的献身精神、他们的经过所有考验的忠诚多少次地帮他从逆境中摆脱出来。罗平始终把他们视作是自己最可靠的警员,这就是为什么他让他们进了警署的原因。

“在蒙代伊这个事件中,有什么特别令您感兴趣的东西呢?”都德维尔问道。

“什么也没有。就算是完全出于好奇吧。你们两个人了解我,我无福消受清闲。”

他指了指散乱在地上的报纸。

“所以我才给你们打电话的。”他继续说,“我想象着事情的经过,仅此而已……特别是我不得不呆在家里时。好在现在好多了。我听你的。尽量别遗忘什么。”

“您知道了事情的经过,因为您已经看过报纸了。是副主管韦贝尔负责调查。”

“啊!可怜的韦贝尔!总是那么固执吧?你们不应该每天跟他嘻嘻哈哈地。当然啦,你们已经审问过蒙代伊夫人啦?”

“是的,她一从瓦尔蒙杜瓦回来就审问过。她极有规律地去那里看他们的儿子,一个漂亮的五岁小男孩。”

“为什么他不呆在巴黎、跟他父母亲生活在一起呢?”

“他好象身体虚弱,乡间的空气对他十分有益。”

“对口阿特里斯·蒙代伊,你们是如何看的?”

“如果您老是打断我……”都德维尔微笑着抗争道。

“好,好,我闭嘴。”

“对她的审讯没有任何收获。据她说,蒙代伊没有仇人,但是她又承认她的丈夫有点故弄玄虚。”

“有什么联系吗?”

“还是没有。她总是怀疑某些事情。可是蒙代伊是个好赌的人。于是我们不管怎么样,就从这方面开始调查了。韦贝尔认为这是一次未遂的平常的入室偷盗案。因为人们很容易知道蒙代伊夫人夜晚不在家,她的丈夫经常要到很晚才回家。家中暂时没有用人……一座没有防卫的宅院……小偷还期待什么呢。”

“有好几个人吗?”

“不知道。到目前为止,我们没有提取到任何痕迹,当然,除了书房里发生的那场打斗之外。造访者——至少有几个人吧——并不知道蒙代伊那天晚上放弃外出了。蒙代伊夫人告诉我们,他常常受很严重的偏头痛的折磨。那是自然要发生的了……总之,在他醒来之后,便毫不迟疑地,尽管很危险,通过电话向警察分署报了警……人们从电话机里听到了打斗声……我们几乎可以肯定,小偷什么也没有拿走。在这一点上,蒙代伊夫人的证词是具有法律效力的。”

“他呢?……跟我谈谈他的伤势。这是最要紧的。”

“他幸运地脱险了。他挨了一颗能打死人的小口径手枪的子弹。稍微向左再偏一点,他的心脏就会被射穿了。幸运的是,子弹在肋骨下弹了回来,窝在了肩胛骨的下面。结果流了很多的血,但是并不严重。而且马上就送他去的那家诊所就在他家附近,在拉罗什福高尔街上。他在那里得到了极好的治疗。”

“你们还没能审问他?”

“有。只是在今天早上。”

“为什么?”

“遵循外科医生的命令。蒙代伊白长得这么壮实,他显得受的打击太大了。而且*醉葯使他思想混乱。他甚至忘记了他曾打电话给警察分署,忘记他被人打倒了。他说的话缺乏条理性。他好几次地重复着:‘信……信……他信守诺言……”

罗平猛地俯身向前。

“你肯定吗?他确实说:‘信……信……他信守诺言……”

“是的。”

“韦贝尔的反应怎样?”

“他很惊讶、困惑,当然啦。他在试图弄清楚这是一封什么信。难道是一封恐吓信?是否蒙代尔还保留着它?又是谁信守诺言?但我们从蒙代伊那里什么也没得到。由于韦贝尔想要光明磊落,他决定进行例行的搜查,明天到他家里去。这封信或许能向我们揭示出某些东西来。”

“要及时让我知道。”罗平着有所思地说。

他仿佛又看到了,在写字台上,在烟灰缸的旁边,文件夹里的那些信件。可是他怎么会想到要去检查它们呢?

“蒙代伊夫人参加了这次审问吗?”

“没有。她已经离开了诊所。当时在场的只有韦贝尔和我。”

“你把她丈夫的话告诉她了吗?”

“告诉了。但是她不明白他要说什么。他肯定没有向他妻子透露有关这封信的事……如果它确实存在的话。”

“你们问过蒙代伊夫人,她是否发觉,就在这个惨剧发生的前几天里,她丈夫的态度有些异样吗?”

“当然啦。韦贝尔可能算不得一只鹰,但是他谙熟自己的职业。蒙代伊和平时完全一样,……就是说,根据我的理解,是性情暴躁和沉默寡言的。蒙代伊夫人在家里显得不是很快活的。一个怪家伙!如果您想知道我对此事的感受的话,我认为这是一件错综复杂的事情。如果蒙代伊不是什么高层人物的话,韦贝尔也不至于这样难于下手。只是,通过他的婚姻,他就属于喝香槟酒的那个贵族阶层了……而这些人是有着极强大的关系网的。”

“战争结束已经四年了,”罗平强调道,“不应该还有什么葡萄种植园了吧。”

“可是名字总还在。韦基-蒙科尔内,就是与莫埃——尚东齐名的,对吧。”

“噫!我知道。”罗平说.“我甚至以为……”

他叫阿希尔过来。

“我们好像还有两三瓶韦基-蒙科尔内存货吧?”

“我去看一看,先生。可是……在喝过波尔多葡萄酒之后?”

“你不用管。你去准备一个托盘吧。”

他转身对都德维尔说:

“我觉得你非常焦急不安。我马上让你放下心来。这并非因为蒙代伊令我发生了兴趣,由于其中定有蹊跷。只是,我现在有点儿无所事事。我也是一个复员军人……所以,当我听说在某个地方发生了某件有点儿神奇的事情时。我就睁开了眼睛。”

阿希尔回来了,带来了一个瓶颈烫金的瓶子和几只杯子。

“荣誉属于你,雅克。”罗平说,“把瓶子打开,别喷到我的地毯上。”

警探极度小心地拔出了瓶塞,然后斟满了酒杯。

“祝你健康!”罗平大声说道,“真遗憾你的兄弟不在场……不错,这个韦基-蒙科尔内香槟酒!”

他放下酒杯,拿起瓶子看标签。标签上表现的是一个带小塔的城堡。他抬起头来。

“蒙代伊娶这间公司经理的女儿这件事干得真不错。”

“是孙女。”都德维尔纠正道,“蒙代伊夫人很小就失去了双亲。她是在祖父身边成长起来的。我知道这一点,因为书贝尔正在建立一份资料。您或许还记得,这是一个谨小慎微的好人。他不会胡乱地丢下什么东西的。”

罗平想起了肖像画上流露出来的痛苦神情。“孤女,”他想,“而且还嫁给了一个粗鲁的人。见鬼!我怨恨她。”

“当这份材料齐了之后,”他继续说,“你能给我一个副本吗?”

“我试着办吧。不然,我就当面给您复述一遍。”

“很好。那我也就不耽搁你了。赶紧去追凶犯吧。”

“您呢,赶紧治好踝骨。”

“等一下!最后一个问题:蒙代伊夫人是否已经找人替补了她的用人?”

“没有,还没有。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只是这么想了一下。”

在都德维尔走了之后,罗平又倒了一点香槟酒,然后又陷入了沉思之中。而这往往会把他引到最大胆的行动之中。蒙代伊已经破产,这似乎是肯定了的。可是他如此地挥霍无度,难道只是为了图快活,还是想让朋友们赞赏?他是否会被一位讹诈者放了血呢?“信……他信守诺言……”难道这谜语般的句子不正开始表示了在假设的勒索敲诈之中的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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