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敲八下》

三、让·路易民事案

作者:莫里斯·勒布朗

“先生,”年轻的姑娘叫了雷莱恩一声,然后继续说道,“就在我和父亲一起在尼斯过复活节的时候,我认识了一个人,他的名字叫让·路易·德安博里瓦——。”

雷莱恩打断她的话说:

“对不起,小姐,你刚才提起的这个年轻小伙子,他的名字好像叫让·路易·沃罗伊斯。”

“那也是他的名字。”她说。

“那么,他有两个名字吗?”

“我不知道——。关于他的名字的事情,我一点儿都不知道。”她说话时流露出十分困窘的神情,“这也正是我来求你帮忙的原因,是霍赖丝建议我来的。”

这次谈话是在布莱瓦尔·上沃斯曼的雷莱恩寓所里进行的。霍赖丝把自己的朋友热纳维埃夫·埃马尔带到了这里。埃马尔是一个身材苗条、相貌美丽的小姑娘,但是,她失去血色的面容显示出她内心的极度哀痛。

“雷莱恩会成功的,相信我的话吧,热纳维埃夫。你会成功的,雷莱恩,对吗?”

“请把这件事的其它情况也告诉我吧,小姐。”他说。

热纳维埃夫继续说道:

“那时,我已经和一个男人订了婚,他是一个令我十分憎恶、也十分讨厌的人。

我的父亲一直想强迫我和他结婚,直到现在,父亲还是这样。我和让·路易彼此之间产生了强烈的共鸣,这种共鸣很快就有了发展,多愁善感的爱情之神悄悄来到了我们身边。我可以向你保证,我们的爱情是建立在双方平等诚实的基础上的。我回到巴黎的时候,和自己的母亲、婶子住在乡下的让·路易已经在城里租下了房间。当我被允许出去的时候,我们两人天天都要见一面。我就不必把我们忙着结婚的事告诉你了。当时我把这件事告诉厂我的父亲。他说了下面这样一段话:‘我特别不喜欢这个小伙子,但是,不管是他,还是另外一个人,我想你也该结婚了。那么,让他来求婚吧。如果不行的话,价钱必须按我说的去做。’6月中旬,让·路易和他的母亲、婶子一起回家去安排一些要紧事。我收到了几封多愁善感的信,那些信里写道:

在我们通向幸福美满的道路上,障碍太多了。我放弃了,我绝望得要发疯了。

我比过去更加爱你。再见了,原谅我吧。

“从那个时候起,我就再也没有收到他的任何的信息,没有收到回信,也没有收到电报。”

“也许,他已经爱上了别的什么人?”雷莱恩问,“或者,他也许有摆脱不掉的老关系。”

热纳维埃夫摇了摇头说:

“先生,相信我,假如说我们的婚约是由于一种平常的理由解除的,我就不愿意让霍赖丝麻烦你了。但是,我完全确信,这是一件非同寻常的事情。在让·路易的生活中有一个秘密,或者更确切地说,这是一个永无止境的秘密,它妨碍着他,纠缠着他。我从别人的脸上从来没有看见过像他那样的无限悲伤。从我们相遇的最初一刻起,我就已经意识到,在他的心里,有一种持续已久的苦闷和忧郁,就是在他满怀信心把自己献给我们的爱时,他的心里也充满了苦闷和忧郁。”

“但是,你之所以产生这种印象,一定是以前发生过什么事情,这些事情正好又对你产生了很大的震动,对吗?”

“我真不知道怎么说好。”热纳维埃夫说。

“比方说,就从他有两个名字说起,好吗?”

“好吧。他有两个名字,这一点肯定是确凿无疑的。”

“他在向你作自我介绍的时候,用的是什么名字呢?”

“让·路易·德安博里瓦。”

“那么,让·路易·沃洛伊斯呢?”

“那是我父亲称呼他的名字。”

“为什么?”

“因为,别人就是这么把他介绍给我父亲的。那是在尼斯,由一个认识他的绅士介绍的。除此之外,他还带着名片,名片上用的也是这个名字。”

“你从来没有因为名字的事问过他吗?”雷莱恩说。

“不,我已经问过了,问了两次。第一次,他说他婶子的名字叫沃洛伊斯,他母亲的名字叫德安博里瓦。”

“第二次呢?”

“他告诉我的和第一次正相反。他说,他的母亲叫沃洛伊斯,他的婶子叫德安博里瓦。当我给他指出这一点的时候,他的脸立刻红了起来。我想,以后我最好是不再问他这个问题了。”

“他住的地方离巴黎远吗?”

“离布列塔尼很近,那个地方叫马诺尔·德埃尔塞威,距离喀尔海克斯5英里。”

雷莱恩站了起来,认真地询问这个姑娘:

“你敢肯定他是真心爱你吗,小姐?”

“我肯定他是真心爱我,我也知道,只有他能够救我。他就是我的全部生命,他就是我的全部幸福。要是他不能救我的话,那么,在一个星期之内,我就要和那个我憎恨的人结婚了。我已经答应了我的父亲,我们的结婚启事已经公开了。”

“今天晚上,我和丹尼尔夫人准备到喀尔海克斯去一趟。”

那天晚上,他和霍赖丝一起乘火车到布列塔尼去了。第二天上午10点钟,他们到达了喀尔海克斯。吃完午饭以后,在12点半钟,他们登_上了一辆从当地一位官员那儿借来的小汽车。

“你看起来气色不太好,我亲爱的,”雷莱恩边说边笑,这时他们已经在德埃尔塞威花园的大门口下了车。

“我非常喜欢热纳维埃夫,”霍赖丝说,“她是我唯一的朋友。我觉得很害怕。”

雷莱恩叫她注意一下眼前出现的情况:在中间一扇大门的两侧有两扇小门,小门上分别有德安博里瓦夫人的名字和沃洛伊斯夫人的名字。每一扇门打开后,各有一条狭窄的小路,这两条小路就位于林荫大道的左右两侧,掩映在灌木丛和桃叶珊瑚之中。这条林荫大道通往一座古老的庄园式住宅。这座建筑物虽然不高却很长,样式十分漂亮;但是,在它的两翼却建了两座粗陋、难看的偏有,房子的建筑风格也大不一样,两条小路走到头就是这两间边房。显然,德安博里瓦夫人住在左边;而沃洛伊斯夫人住在右边。

霍赖丝和雷莱恩静心听了听,房间里传出了气急败坏的吵架声。那声音高一声低一声,从一层楼的一个窗户里传了出来。这层楼的地面和花园的地面正好齐平,满园子长着红色的蔓草和白色的玫瑰。

“我们不能再往前走了,”霍赖丝说,“再往前走就太轻率了。”

“头脑再清醒一点就没有问题,”雷莱恩压低声音说,“看这儿:如果我们一直往前走,吵架的人就不会看见我们了。”

他们来到前门旁边那扇窗户附近时,这场冲突听起来决没有半点儿缓和的迹象。

透过玫瑰花和蔓草,他们俩能看见,两个上了年纪的老妇人互相之间正挥舞着拳头,声嘶力竭地叫喊。

两个老太婆在偌大一个客厅里都占据了突出的位置。客厅里的桌子还没有擦,离这张桌子梢远一点儿,坐着一个年轻人,很可能就是让·路易了。他嘴里叼着烟斗,正在看报,看来他并没有为这两个互老太婆而感到烦恼。

其中一个老太婆又高又瘦,身穿一件紫色丝绸上衣,因为她们两人打架时摔到了地上,所以脸部受了伤,满头黄色的卷发乱成一团。另一个老太婆更瘦一些,而且个子很矮,身穿一件纯棉睡衣,正在客厅里吵吵嚷嚷,满脸气得通红。

“一件行李,你也就是有一件行李!”她叫喊着,“你是世界上最坏的女人,你是一个贼!”

“我,我是贼!”另一个老太婆尖叫起来。

“你以每只鸭子1o个法郎做成了那笔生意,又怎么说呢?难道你就不是贼吗?”

“闭起你的嘴巴,你这个弱智的东西!是谁从我的梳妆台里偷走了50法郎的现钞呢?上帝呀,我怎么竟和这么一个卑鄙的家伙住在一起呀!”

另一个老太婆开始激怒了,她粗暴地冲着年轻人喊叫起来:

“让,你就打算坐在那儿,让我受你的德安博里瓦这个轻佻女人侮辱吗?”

高个子老妇暴跳如雷,反驳说:

“轻佻女人!你听见了吧,路易?看看她,你的沃洛伊斯!你瞧她那副德性样子,就像一个没人要的酒巴女招待!你还是让她稍停一会儿吧,行吗?”

突然,让·路易的拳头砰地一声捶在桌子上,震得盘子碟子都跳了起来,他大声喊着:

“安静,你们两个神经错乱的老疯子!”

她们俩马上把矛头指向了他,对他大加咒骂:

“懦夫!——伪君子!——说谎话的家伙!——你这个狡猾的虐子!——真不知道一个自甘堕落的女人生下的儿子能好得了多少!——”

一连串儿的辱骂就像雨点一样,劈头盖睑落在他的身上。他用手指堵住耳朵,痛苦地折腾着自己的身体,他坐在桌子旁,一点耐心都没有了。

他有必要克制一下自己,以免再落入他的敌对一方手里。

雷莱恩悄悄地说:

“现在到了该进去的时候了。”

“进去,和那几个已经被激怒的人们去凑热闹吗?”霍赖丝反对进去。

“正是这样。我们当面戳穿他们的假面具,那就更好。”

雷莱恩作出决定以后,就走到了门口。他打开门,进了那间大厅,他的身后跟着霍赖丝。

他的出现引起了屋子里几个人的一阵惊慌失措。两个老太婆停止了喊叫,但是,她们俩的脸还是深红色的,她们俩气得浑身上下都在颤抖。让·路易脸色苍白,站了起来。

雷莱恩正是利用了这次很平常的混乱,精神勃勃地说:

“请允许我作一下自我介绍。我是普林斯·雷莱恩,这是丹尼尔夫人,我们都是热纳维埃夫·埃马尔小姐的朋友。我们按照她给我们的名字,找到了这个地方。

我有一封她写给你的亲笔信,先生。”

已经被新来者弄得困惑不解的让·路易,一听到热纳维埃夫的名字,他的脸一下子就失去了血色。面对雷莱恩彬彬有礼的举动,他不知道雷莱恩到底在说什么,也不知道该如何作出答复。他想,现在轮到自己作介绍的时候了,就把这两个老太太介绍一下吧,可是,他无意中却说了这些令人惊奇的话:

“我的母亲,德安博里瓦;我的母亲,沃洛伊斯。”

好一阵子,没有一个人讲话。雷莱恩给她们鞠了一躬,霍赖丝却没有明白过来,她应该和她们——母亲德安博里瓦夫人,还有母亲沃洛伊斯夫人——握一握手。但是,这时却发生了这么一件事情,德安博里瓦夫人和沃洛伊斯夫人,同时都想抓住雷莱恩掏出来交给让·路易的那封信,而且两个人同时低声说道:

“埃马尔小姐!她真是没皮没脸!厚颜无耻!”

让·路易拿回了自己的信以后,揪着他的母亲德安博里瓦,就把她从这个房间里推了出去,推进了左边的一个门里;接着,他又把母亲沃洛伊斯从这个房间里推了出去,推进了右边的一个门里。然后,他返回来接待两位来访者。他拆开信封,拿出信,小声地读了起来:

我在一个星期之内就要结婚了,让·路易。快来救救我吧,我求求你!我的朋友霍赖丝和雷莱恩会帮助你克服使你受到挫折的困难。相信他们吧。我爱你。

热纳维埃夫看上去他是一个有点儿沉闷的年轻人,又瘦又长,黑黝黝的脸,颧骨高高突起。

可以肯定,他正在忍受忧郁和痛苦的磨难,这些情况热纳维埃夫曾经提过。的确,从他那疲惫不堪的面容和悲伤焦虑的眼睛中反映出来的痛苦迹象,是显而易见的。

他一边意乱情迷地看着自己的周围,一边不知不觉地反复叫着热纳维埃夫的名字。

看起来,他本想就这件事作出解释,但是他没能找出一句可以说的话。这种突然的介入就像一次料想不到的进攻,让他真不知道如何应付是好,这使他处于极为不利的地位。

雷莱恩觉得,一开始就单刀直入,对方就不会把事情的原委说出来,而且,他这个人在最近几个月里受到他们吵闹的滋扰,已经自暴自弃了。在这么幽静的地方,在难以抑制的沉默中,他忍受了巨大的痛苦,躲避在固执己见的沉默中,他不想再保护自己。然而,他怎么会这么做呢?现在他们又怎么强行进入了他心烦意乱的私生活呢?

“相信我的话吧,先生。”雷莱恩郑重其事地说,“把你最关心的事情告诉我们吧。我们是热纳维埃夫·埃马尔的朋友,不要犹豫了,快说吧。”

“刚才,你们听到她们吵架的时候,我简直憋不住了,不能再犹豫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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