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镜蛇的一次猛扑》

第十四章

作者:h·列昂诺夫

古罗夫放下窗玻璃抽烟。你是一个警察,一名普普通通的密探,你的任务是找到精神分裂症患者——杀人凶手,而不是去议论人类的疾病。

汽车前面出现一个人影,古罗夫习惯地把手放进口袋里。维卡坐在旁边,她的毛皮大衣散发出好闻的新鲜香水味。

“晚上好,神秘的陌生人。”她说着,把身子裹在毛茸茸的大衣里。

“您好,维卡,谢谢您来。”古罗夫开动车子,不由自主地望了一眼后座上的镜子。

维卡抓住古罗夫的下巴,注意地看了看他的眼睛。

“一切都ok了吗,小伙子?我同你不会发生不愉快的事吧?”

古罗夫吻了吻她的手指,轻轻地握了一下。

“尽管我是个制造麻烦的大专家,我还是希望……”

“你是阿尔焦姆的朋友?”

“也可以这么说。”古罗夫不喜欢跟在他后面的一辆车子,他把方向盘一转,让车子拐进了一条小胡同。

“我们到你家里去?”

“行。”

“不能说你是牛皮客。我在赌场里没有见过你,你从哪里知道我的?”

“这话说起来很长,我们等到了再说吧。”

“五百块美元,预先付。”

“阿尔焦姆没告诉你我是什么人吗?”

“我不是人事科,亲爱的,你的履历表我不感兴趣。快付钱,否则,到下一个路口我下车。”

“我没有钱。我是民警上校,我们坐车去我家,但不是上床。”

“仅仅是个上校?”维卡挑衅性地说,但她的声音却在轻轻地抖动。“我的脚将军们都吻过。”

“我相信它们很招人喜欢,我指的是你的脚,而不是将军们。”

“啊!说得不错!你是条正派的汉子,一名上校。也许我该同你谈话时以‘您’相称?我是应邀还是被捕了?”

“你很迷人,我理解阿尔焦姆了。你看,我们到啦。”

古罗夫从胡同方面把车开进去,停在大使馆对面。

古罗夫在前厅里帮助姑娘脱大衣,抖了一下不很重的毛皮大衣。

“本想问你穿毛皮大衣是否早了点,现在我明白了,正好合适。进来坐吧,虽然最好你能帮我下厨房。我整天没吃饭,只在一个老熟人那里吃了点小吃,他告诉我,你还活在这个世界上。”

“这就是说这里与阿尔焦姆无关?”维卡走进房里,好奇地什么都仔细看一看,像进了博物馆一样。她还望了一眼浴室。“你一个人住,很少来女人。我喜欢你的住房,很简单,但有情趣。”

“我叫列夫·伊凡诺维奇,”古罗夫说完,从冰箱里拿出传统风味的饺子来,把锅子放在炉子上烧水,开始铺桌子。

晚餐他们吃得很快,每人喝了一杯伏特加酒,冲了咖啡喝,然后进到了客厅里。古罗夫从柜子里掏出那瓶前不久为科尔夏诺夫买的威士忌。

“哦嗬!”维卡看了一下商标说道。“你生活很阔气嘛,你还说没钱。坦白承认吧,列夫·伊凡诺维奇,付钱的姑娘你从来没有要过吗?”

“你为什么这么看呢?”古罗夫斟满酒杯。

“你是个坚强有力、充满信心的男人,女人们是很喜欢的。我们不只是有缺点,也有优点。”维卡企图无拘无束地表现自己,像往常一样,但蓝眼睛的男主人不由自主地盯住了这个见多识广、似乎早已不知羞涩为何物的女人。

“你似乎不是这样的,列夫·伊凡诺维奇,你很特别。你总在评价似地看人,你感兴趣的不是我的胸脯和臀部,而是别的什么东西。好吧,你讲一讲,你为什么把我带来?”

“维卡,请原谅我的唐突,你有孩子没有?”

“没有。既没有孩子,也没有爸爸妈妈,孤身一人。男人多得数不清,吵吵嚷嚷一大堆。你在用蓝眼睛看什么呢?干嘛提这样的问题?找秘密门道吗?你在决定什么可以对我说,什么不能讲对吗?”

“你别烦我,我又不是你的顾客,一点也没有伤害你。你昨天晚上同一个胖胖的格鲁吉亚人坐在桌旁。”

“我不会说一句反对公爵的话,”维卡打断古罗夫的话。“再说我也不知道他什么。”

“我可对沙尔瓦的情况什么都知道。”古罗夫微微一笑。“我感兴趣的是阿基姆。”

“哎呀,那个家伙啊。”维卡的声音里流露出蔑视。“他身上有什么有趣的东西吗?一个土匪,这种人现在多得很。”

“你说这样的人多,你为什么不喜欢阿基姆呢?”

“我干嘛要喜欢他,他不过是个男人罢了。”维卡慾言又止。“是这样的,乱弹琴,他这头公山羊①害苦了我的女友。”

① 俄罗斯人以此喻色鬼。

“怎么害的?”

“列夫·伊凡诺维奇,你对这个是不会感兴趣的,这是我们的事,职业方面的事。”

“凡是与阿基姆有关的事,我都感兴趣。”

“上校,你知道吗,为这样的谈话阿基姆简直会拧掉我的脑袋的。”

“他已经什么也不能拧了。”古罗夫说完注意观察女客人的表情。“他昨天夜里被人杀死了。”

“怎么?”维卡晃了一下脑袋,喝干了自己的一杯酒。

“用手枪打死的。”

“你在寻找凶手。”

“对,我在找凶手。”

“多少好人被打死,可你,我看你工作不坏,却花时间去寻找一个杀死另一个土匪的土匪。”

“维卡,很可能你的话是对的。”古罗夫说完也觉得不该白白地浪费时间和精力,但永远也不半途而废的习惯却在强迫他继续谈下去。“具体点说阿基姆在什么问题上使你的女友上当呢?”

“你什么都要!好吧,是这样的。他带来一名顾客,介绍说此人要住个把星期,愿意多付钱。瓦列京娜放弃了原定的所有约会,收拾好房子,买来了昂贵的吃喝食物,可那个男子住了一晚,第二天就走了,而且没付一个钱。你可以认为瓦留什卡①得了一千美元,而且同一个很有钱的顾客大吵了一通。”

① 瓦列京娜的爱称。

古罗夫感到浑身发热,这是熟悉的成功的预感。

“维卡,你见过这个顾客吗?”

“无意之中见过,那是在大街上。”维卡耸了耸肩膀。“可你管他干什么呢?瓦列京娜的眼力好,她告诉我说那顾客有文化,不是做生意的人。”

“有文化,不是做生意的,而且是廖恩奇克介绍的。”这话古罗夫本不想说的,可是不由自主地脱口说了出来。“为什么他,一个有文化的人,突然离去了呢?也许,在他和你的女友之间发生了什么误会?”

“乱弹琴。”维卡哈哈大笑,把自己的酒杯移动了一下。“再倒点吧!是的,昨天晚上阿基姆代他的朋友付了钱。夜里他起身要走时,走到瓦列京娜身边,给了她一把钞票,说他的朋友突然从莫斯科飞走了,好像是回家去了。瓦列京娜认为他是在撒谎。那男子的确是单身汉,没有什么家,而且他住在国外。列夫·伊凡诺维奇,我们可是好得不能再好的密探,已婚的和单身汉一眼就能看得出来的。”

“他为什么走了呢?”古罗夫与其说是在问维卡还不如说是在问自己。“一千美元是笔不少的钱,阿基姆却代他付了。”

“看你想的,列夫·伊凡诺维奇。”维卡微微一笑,她不习惯男人对她不加理睬,于是她问:“上校,你根本不喜欢我这个女人吗?”

“别来打岔,”古罗夫沉思地说,他猛醒过来,狡诈地望了她一眼。“维卡,我甚至非常喜欢你这个女人。但是,你看见没有,我对朋友的妻子和姑娘有变态性反应过敏症。”

“你指的是阿尔焦姆?他几十次见过我跟别的男人出去。”

“这我不管,阿尔焦姆是真的很喜欢你的。让我们别离题吧。我问过你,你的女友和他的客人没吵架吧?你的回答是哈哈大笑。为什么?你想起了什么好笑的事?”

“我问你,我是个什么样的女人?可以说我是会上床的,可你却鬼知道在想什么?”

“维卡,我明明白白回答你吧!”古罗夫大为生气,但他竭力控制自己,开玩笑说:“享受你这样俏丽的女人,我没有钱。我一不抢劫,二不贪污。你到底想起了什么可笑的事呢?”

“真厉害,你什么都要知道!那男人是戴着假发的。一上床就取下来了,瓦列京娜抓住他的头发,于是他们两人就侧着身子爬下床来了。”

“是有趣。”古罗夫沉重地叹了一口气,好像在挑着一副挑不起担子。“假发是什么颜色的?”

“黑色,看来他事实上是个秃子。”

“瓦列京娜的电话号码你记得吗?”

“唔?”维卡望了一下手表。“她肯定还在赌场,正在与公子哥儿们周旋,现在正是打得火热的时候。”

“你给她打个电话,以防万一。”古罗夫摆好电话机,取下话筒。“多少号?”

维卡悲伤地望了主人一眼,好像人们看病人那样。

十一点多一点阿尔焦姆回到了部长郊区别墅里。开大门的守卫很不满意地说:

“部长大人刚才回来了,可您却不在。他老人家很不满意。”

“怎么不在呢?”阿尔焦姆大吃一惊。“我不是在这里吗?!”

狼狗从树丛中窜了出来,高兴地尖叫,跟在汽车后面跑。

正门楼梯旁,停着两辆小汽车:一辆“ъmb”,一辆“梅尔谢杰斯”。主人的“伏尔加”不在,所以阿尔焦姆轻松地呼出一口气,倒不是因为他怕部长,主人不在,到底还是好一些。至于客人,不管他们是什么人,终归还是客人嘛。

在厅堂里迎接阿尔焦姆的是他曾经揍过的那个仆人。挨打以后这个青年看来还是很守规矩的,小伙子对卫队长充满了敬意。

“阿尔焦姆·格里戈利耶维奇,主人先打电话来了,说有客人来,吩咐我们接待,把他们安排在三、四号卧室里,他们是要留下来过夜的。他们现在正在有壁炉的客厅里。维克多,斯捷潘·米特罗范诺维奇的助手,同他们一起来的,但他们似乎把他打发走了,吃晚饭的只有客人。我进去侍候他们时,他们很不满意。”

“大人物嘛,有大秘密。”阿尔焦姆“噗嗤”一笑。“他们大概在谈论女人吧。”

所谓带壁炉的客厅,是一间三十来平方米的屋子,当然有壁炉,但几乎没有任何家具。然而它很舒适,角落里摆着一架钢琴,家里没人会弹,一扇窗户挂着沉甸甸的樱桃色的窗幔。

“晚上好,先生们,实在对不起,刚才有点事开车出去了。”阿尔焦姆走进屋来说道。他朝壁炉走去,整了整壁炉里的柴火,把窗帘拉得更紧。

客人们没有说话,他没有加以注意,已经习惯了,他仔细看着椭圆形的红木桌子。

“我叫阿尔焦姆,”他是从不说自己的父名的。他把烟灰缸往壁炉里抖了抖,用毛巾擦干净。其中的一个客人抽的是雪茄,另一个抽的是纸烟。“我是本地的卫队长,负责侍候你们,那个在门口边走来走去的青年人完全归你们安排。要叫我时,请按这个按钮。”他指着摆在壁炉的大理石板上的一个青铜垫台,重新摆好烛台,然后打开窃听装置。

客人们全都默默不语,而且其中的一个还扭头背对着炉火,甚至用手掌掩着脸庞,似乎觉得太热。阿尔焦姆忍不住问道:

“也许把桌子挪开一点,是不是离火太近了?”

“您不必操心了,一切都好,”那个年纪较大一点的,大概有五十岁了,一头头发白得很厉害,他口气出人意外地缓和地说。“阿尔焦姆,请您叫人拿瓶伏特加来,我不喜欢喝威士忌。”

“马上就拿来。你们要是决定去休息,请马上叫人。卧室里的暖气有点毛病,我来告诉你们怎么使用。”

阿尔焦姆发现青年人掏出一支雪茄,从壁炉里夹出一块木头,恭恭敬敬送到客人身边。

那客人点了点头,点上了雪茄,不由自主地露出了他的脸庞,阿尔焦姆认出他是著名的电视解说员。

“优待加马上就有,你们先趁热吃点肉,今天的鱼没弄好。我祝你们胃口好,我就不来告辞了。”

阿尔焦姆很快走了出来,气呼呼地对小伙子说:

“你为什么让司机们都坐在汽车里呢?快请他们进屋里去,给他们吃喝。既然主人们要在这里过夜,当然得让他们喝酒,给他们把拐角那间卧室烧暖,要不然房子里会很冷的。对,我忘了,你得给客人们送伏特加去,干嘛你给俄罗斯人塞威士忌呢?你自己也该喝几口,我看,要不然你会挨冻的。”

“是有点冷,阿尔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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