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纵时刻》

第十五章 放纵时刻

作者:马克斯·艾伦·科林斯

我把车子开过了西苑,然后掉转车头,加速,把车子开到了乡间俱乐部的停车场上,以保证甩掉尾巴。很明显地,我甩掉了尾巴。但我从车上下来时,还是飞速地躲到一棵棕榈树后,想看看是否有人跟着我把车停在那儿。我什么也没看见。

我在观望的时候,有那么一刻感到自己特别傻,也许偶然来这儿的人会看见我:天黑得太早了,而我依然戴着太阳镜。我把太阳镜摘下来,放到了运动衬衫的口袋里。我穿着短裤,没有戴帽子,还光脚穿着凉鞋。我想我看起来更像一个游客,而不是侦探。

乡间俱乐部的沙砾停车场上只停着几辆车。我向网球场走去,大海的波涛声隆隆地传来,一股凉爽又略带潮湿的海风吹拂着树木、草地和我的头发。在黄昏的柔光下,棕榈树在灰色天空的映衬下轮廓分明。就连那些泥土,也不比鲜艳的花朵逊色,被镀上了一层天堂的光辉。那一刻我感觉特别美好,孤独但不寂寞。

在黄昏的微光下,海滩竟呈现出一种象牙般高贵、宁静的色彩,青铜色的大海是那么静穆.波浪柔和地涌动着。我双手插兜儿,站在那里凝视着这一切,想到了在这辽阔水域的那一侧,同盟国的军队正穿过西西里岛。在今天的报纸上,谈到了罗马教皇,他反对同盟国轰炸罗马——但我从报纸上摸不到一点儿头绪。

一只沙滩蟹在我站的这条小路上急速地爬过,我吓得往后跳了一下,闭上了眼睛,喘气都不敢大声了。这个坏家伙又要騒扰我了。

从玛乔丽敞开的窗户里飘来了饭、菜的香味,这把我拉回到现实中。我朝她的小屋走去,好像我是一个麻风病人,而她是一个顽皮、漂亮的女巫,正要用美味的饭菜为我治病。

我敲了一下门,便耐心地等待着,给我的女主人一点儿时间把锅盖放到热气腾腾的锅上。房门打开时,她看起来有一点紧张,头上系着一个白色的巴哈马大手帕,额头冒出了细密的汗珠。她莞尔一笑,示意我进去。在她转身回到灶前的时候,我看见她穿了一件白色的宽松衬衫,扎了件十分不相配的白蓝格裙子。

“太香了。”我说,确实是这样,烹调用的香料的味道是那么勾人食慾。我坐到了圆桌前,桌上铺着麻织的桌布,一束鲜花在瓶中怒放着。

“我希望你能喜欢。”她说,“我准备了一下午,主菜都很简单,可饭后甜点有点麻烦。”

望着她苗条、优美的身影在房间里忙来忙去,我想我会品尝到一份真正特别的饭后甜点了。昨晚那甜蜜的一吻还在我的记忆里萦绕着,这种对情慾的向往让我直走神,但我发誓今天晚上我要做一个绅士。玛乔丽·布里斯托尔既聪明又可爱,既文雅又脆弱,种族的鸿沟横亘在我们中间,更不要提文化的差异了。我不想让她受到任何伤害。

我也不想让自己受到伤害。友谊,再加点儿适度的调情,在这里比较合适。

“你说过永远也不会厌倦海螺肉。”她说,给我端来了一小碗鲜鱼、成肉和洋葱煨成的开胃菜,“我都是按照你的口味做的。”

“噢,太好了,谢谢。”我说,美滋滋地尝了一口。那个汤别具风味,稠稠的,切成了儿的土豆、西红柿和其它蔬菜还有大块的海螺肉煮在一起。香极了。

她看着我大饮大嚼的时间超过了自己品尝的时间,孩子气地看着我笑,我吃得香喷喷的也让她受到了感染。汤喝到一半时,她又端上了一盘菜。是一盘切得碎碎的、味道鲜美的鱼。

“这是鲈鱼。”

主菜是一盘烹凋极佳的洋葱、番茄炒饭,里面还有一种鲜嫩的白色肉块。

“是螃蟹肉吗?”我微笑着问。

“你的敌人,”她说,“我想你十分愿意用这种方式打败它。”

我吃了一口,然后说:“它吃起来比看着感觉好多了。”

她也吃了一点儿,然后用那双深情的褐色大眼睛看着我说:“你看起来不是一个什么都怕的人,可为什么这种小动物却能让你这个大男人吓得跳起来呢?”

我耸了耸肩,喝了一口冰茶,说:“玛乔丽,别在我们吃饭的时候问这个问题,过一会儿,我再告诉你好吗?”

她庄严地点了点头,眼睛低垂,盯着自己的食物,表情看上去好像受到了批评。我不希望她是这副表情。

“嘿,玛乔丽,这不是一件大事,只是因为吃饭的时候说话不礼貌.ok?”

她又微微笑了一下,“ok。”

我让她谈谈她自己和她的家庭。多年来,她的父母在本地给各种白人家庭做工。

“我爸爸……事实上,他不是我父亲。”她说,“但对我来说,他就是我父亲,我爱他。他和我妈妈结婚时,妈妈已经怀上了我,某个阔佬儿是我血缘上的父亲。我不知道他是谁,但我永远也不想知道。这就是我为什么长成这个样子的原因,我继承了妈妈的浅咖啡色皮肤,也有一点儿父亲的影子。这也是我们住在墙那边的原因。”

“墙那边?”

“在格兰特镇,一座混凝土墙把我们这些浅棕色人种和黑人分开了。”

“我想,你和你的亲属们的社会地位在拿騒要相对高一点儿了?”她点了点头,“我们有一座可爱的房子,是两层楼,虽然不通电,没有自来水,不像在西苑生活那样舒服,但对我们来说已经太好了。”

“你说你有一个弟弟.你希望他能出国读大学?”“我还有两个姐妹,一个比我大,一个比我小。玛贝尔已经结婚了,在草编物市场工作;米丽在大英帝国殖民地旅馆当女仆。”

“我想见见她们。”

她笑了,低下头吃东西。不知何故,尽管她很坦率,也很开诚布公,但我知道,我和她的亲属见面还没有被她提上日程。

我吃完了自己的那份主菜,胃已经饱饱的了。看着正细嚼慢咽的她,对她坦诚地向我描述她自己非常感动。她和我是多么亲近呀。

“去年的这个时候,”我对她说,“我正在一个叫做瓜达尔卡纳尔岛的小岛上。”

她抬起了头,“我曾在报纸上看到过那个地方,你是一个军人吗?”

“一个海军陆战队员。在一次巡逻中,我和部队失去了联络,我们和日本人已经打了整整一天一夜。一枚炮弹落在了我们栖身的山洞外的沙滩上,我的一些战友当场死去了,而所有活下来的人都受伤了。这不只是身体上的伤害,你明白吗?”

她庄严地点了点头,“瓜达尔卡纳尔和我们这里差不多,也是一个热带小岛。”

“是的”她从未笑得这么轻柔,“那里的沙滩蟹也和这里一样。”

我也笑了,敲着我吃得空空如也的盘子,“它跑过的样子就像一只分了许多手指节的棒球手套。”

“可你现在已经吃掉了它——你的敌人。”

我握住了她的手,说:“这得感谢你。”

她的手就像她的笑容一样温暖。

“现在该上饭后甜点了。”她走到烤箱那儿,戴上了一副厨房专用的手套,从烤箱里拿出了甜点,放到了两个特大号的装着奶油冻的杯子里。很快,涂抹着rǔ白色奶油的栗色甜点就端到了我面前。婆娑的、热腾腾的蒸汽就像一个舞蹈着的阿拉伯少女那样诱惑着我。我用勺子拨开上面的奶油,一种rǔ白色的液体从奶油冻里流了出来。

“是椰子汁。”她愉快地说,显然对自己的杰作很得意,“小心点儿,很烫。”

确实很烫,但它看起来实在太妙了。不过,我现在只能闻闻,它是那么甜润.带着椰子、香蕉、橘子和朗姆酒的味道。

“我用黄鸟做的。”她轻轻地闻了一下说。

“这里面还有鸟吗?”

她发出了银铃般的笑声,“没有!黄鸟是一种饮料,里面有香蕉汁、橘子水,再加三倍的法国无味酒和朗姆酒。我在奶油冻里放了一些。”

“你真的在西苑不做饭吗?”

“当然,厨师做得比我好多了,但她及不上我妈妈。”

饭后,我们坐在她门前的台阶上,看大海的潮水涌动,一波一波地微微发亮。我们坐得很近,但却没有挨上。在明澈的深蓝色天空上,月亮显得那么不真实,好像坐着女巫的扫帚就能轻易到达。今晚只有几颗星星注视着我们。远方的地平线似乎没有尽头,无数的巴哈马岛屿洒落其间,无数的海滩也会像我们正面对的这个海滩一样,在今晚的月光下呈现出可爱的象牙色。但不知为什么,对我来说,无论何时何地,这个海滩都是唯一的。

“你知道,内森,有件事让我感到很烦恼……”

“噢?是我的行为或语言冒犯你了吗?”

“不!是关于哈利先生的一些事。”

她盯着自己的膝盖,那件蓝、白格的裙子洒落到地上,自然地展开着,像一块桌布。我想,今天晚上她去浴室时一定得洗衣服了。

“哈利先生在死前一个月或更早些,看起来有点儿古怪。”

“古怪?怎么古怪?”

“他总是很警惕,好像对什么东西非常恐惧。”

我笑了,“警惕?他把房间所有的门窗都敞开着。”

“这我知道。但我感觉他以前从未像那个时候那样充满了警惕。”

“举个例子好吗?”

她叹了口气,慢慢地摇了摇头,努力地思索着,脖子上的木珠项链轻轻地发出了音乐般的声响,“一天晚上,他在一个房间里睡觉。第二天晚上,就换另一个房间。下一个晚上又到另一个房间里。总是在不同的房间睡觉。”

“哦,这可能是偶然的。我不觉得这就意味着他很警惕。”

“也许吧,可他总在枕边放一把枪——这难道还不意味着是很警惕吗?”

我站起了身,“这确实是明显地在警惕着什么,那把枪现在在什么地方?”

她耸了耸肩,说:“我不知道。在谋杀案发生的那天晚上,我在给他整理衣物时,在枕头下看见了那把枪。但在那之后,我再也没有看见过它。”

“耶稣呀,这很重要,玛乔丽。那是一把什么型号的枪?”

“噢,我对枪不了解,应该说是一点儿都不了解。”

“是左轮手枪还是自动手枪?”

“它们有什么区别?”

我简单地解释了一下。

“是左轮手枪。”她说。

“多大的?”

她想了想,用手指大约量了六英寸的宽度。

“大概是三八型的。你应该对林道普上校反映这些情况。”

“我对他说过了。”

“喔,非常感谢你告诉我这些。他的警惕是在预示着灾难的到来吧?”

“很抱歉,我刚才并没有那么说。”

“这已经够好了,给这个疯狂的案件提供了很多可破解的蛛丝马迹。”我看了一下表,“快十点了。还有大约四十五分钟,我们就得去见亚瑟了。”

“好的。你想游泳吗?”

“当然想了,你这儿有备用的游泳裤吗?”

她非常愤怒地看着我说:“我像那种在自己房里放着男人的游泳用具的女孩吗?”

“不,不是,我的意思是……”她站起身,没有听我解释,把裙子脱在沙地上,又把宽松的白上衣扬到我面前,如一只翩然的蝴蝶。

我呆呆地看着她,眼光停在她两腿间的那块神秘的暗影上。然后又欣赏她的全身——她就像是一个好色的糖果商人用奶油巧克力熔铸的一座雕像,一座最完美的女人雕像。她的胸部高耸而浑圆,既不大,也不小,是那种恰好能用手握住的。腰那么纤细,腿修长而结实,像是舞蹈演员的腿,美好地叉开着。这个可爱的女孩正背着手,手搭在臀部上,大胆地冲我笑着,“你的嘴怎么那样张着呢,内森?”除了那串木珠项链,她一丝不挂。“你还没有吃饱,很饿吗?”

然后她大笑着跳进了波浪中,伸展着四肢划水,浑圆的屁股看起来那么大。我三下五除二地脱掉了衣服,像一只螃蟹那样游到了她身边。

她像一个小姑娘一样傻笑着往我身上泼水,我也还击她。月亮也在水中和我们一起嬉戏,用象牙般的光辉洗涤着她。水面漾起了一轮轮的涟漪,海水白、蓝、黑、灰不停地变幻着。她一忽潜水,一忽和我打闹,继而又像一条鱼一样向前游去。我一直跟在她后面。游了一会儿,我在水中踩水,把身子立了起来,回望海滨。真不敢相信我们已游出了那么远,可我依然能看见乡间俱乐部、西苑和她的小屋,还有枝叶伸向天空的棕榈树。

“这一切看起来是那么不真实,”她说,“地球好像缩小成一个玩具的世界了。”

“我也一样感到了这种不真实,”我说,“可只有你是真实的。”

她微笑了一下,四肢为维持漂浮依然划动着,但这却是一个苦乐掺半的复杂的微笑,“噢,内森,我们真不该这样,我们来自于不同的世界。”

“只有一个世界,”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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