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落里的老人》

布莱顿暴行事件

作者:奥希兹女男爵

1.罗素屋

“你喜欢海边吗?”

角落里的老人问,他刚用完他的午餐。

“我不是说像奥斯田或特罗维尔那类的海滩胜地,而是真正的英国滨海地方:有黑人歌手吟唱,有花三先令来这儿观光的游客,还有又脏又贵、附家具出租的公寓,平日晚上把走廊的瓦斯灯点亮得花你六便士,星期天更要一先令。你喜欢吗?”

“我情愿到乡下去。”

“啊,对,也许乡下更好。我自己呢,只喜欢过咱们的海边一次,那是爱德华·史基拿被控犯下大家称为‘布莱顿暴行事件’的案子,而接受司法审判的那个星期。我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那个难忘的日子?对愉快日子多,神秘日子少的古雅小镇布莱顿来说,那的确是难忘的一天。一位知名的市民法兰西斯·摩顿先生失踪了。没错,他完全失去了踪影,就像音乐厅里所有不见了的女伶一样,彻彻底底地消失了。他很有钱,住好房子,有仆人,有妻子儿女,可是失踪了。拥有这些东西,他是不可能离家的。”

“法兰西斯·摩顿先生和妻子住在布莱顿城尾的肯普镇,索塞克斯广场上的一栋大房子里。摩顿太太很出名,不但因为她是美国人,也因为她家排场浩大的晚宴和来自巴黎的华丽礼服。她是美国一个百万富翁的女儿,我想她父亲是个芝加哥的猪肉屠宰商人。这些美国百万富翁,正好替英国男士们养了一群有钱的妻子,摩顿太太几年前为他丈夫带来了二十几万英镑,只因为她爱上了他。他既不英俊也不出色,事实上,看来就像是浑身上下都贴满都市人标记的那种人。”

“他的生活习惯例是中规中矩,每天搭乘‘标准先生专用火车’早上北上伦敦上班,下午回布莱顿。因为他的生活习惯太规律了,所以三月十七日星期三那天他没有回家吃晚饭,索塞克斯广场家里的佣人就忍不住讲起闲话来。男仆黑尔斯说,女主人显得有点焦急,没吃什么东西。夜色越来越深,可是摩尔先生还是没有出现。九点钟的时候,门房被派去火车站,询问是否有人下午在那儿看到男主人,或是查查——上帝保佑不要——火车沿线有没有发生事故。那小伙子问了两三个脚夫、书报摊小童和售票员,大家都说摩顿先生今天早上没有去伦敦上班,因为没有人看到他在车站附近出现,而北上或南下的列车都没听说有事故发生。”

“然而到了十八日早晨,邮差照例敲门送信来,可是摩顿先生还是一点影子和消息都没有。摩顿太太显然一夜没睡,因为她看来忧伤憔悴,她发了封电报给堪农街一栋大厦的管理员,也就是她丈夫上班的地方。一个钟头之后,回电来了。‘昨日整日未见摩顿先生,今日亦然。’到了下午,每个布莱顿人都知道,有个市民神秘失踪了。”

“几天过去了,接着又是一天,摩顿先生还是没有踪影,警方尽了全力去找。他在布莱顿已经住了两年,大家都认识他,所以不难确定他没有离开本市,因为十七日上午没有人在车站见到他,那天以后也不曾在那儿出现。一股淡淡的兴奋之情蔓延了整个城市。最先开始报纸对这件事的报导还有点调侃的味道,晚报的要围栏里出现的总是‘摩顿先生在哪儿?’这样的标题。可是过了三天,这位好公民还是不见人影,而摩顿太太看来愈来愈憔悴枯槁,淡淡的兴奋变成了焦躁不安。”

“现在犯罪的迹象依稀显现。有消息偷偷传出,摩顿先生失踪那天身上带着一大笔钱。另外,还有一些不清不楚,指涉某个丑闻的谣言传出,都和摩顿太太以及她的过去不无关系,这是因为她对于丈夫的下落不明非常焦虑,不得不对负责本案的探长透露的。”

“到了星期六,晚报上出现这样一则新闻:

根据某项消息来源,警方今天闯入坐落于国王广场的高级出租公寓‘罗素屋’的一间房里,发现了失踪的本市知名人士法兰西斯·摩顿先生。他自十七日星期三遭恶徒抢劫后,就一直被关在这个房间里,被发现的时候,已经处于极度营养不足的状况。他被绳索绑在安乐椅上,嘴巴被一条厚围巾绕住。在空气、食物均缺的情况下,这位先生能在四天禁闭之后幸免于难,确为奇迹。

目前摩顿先生已被送回索塞克斯的住所,而我们在此很高兴向各位读者报告,负责为他医疗的梅立许医生认为他的病况已经脱离险境,只要细心照顾和休息,很快就会恢复正常。

同时,对于犯下这桩空前恶行的暴徒,本市警察当局也以一贯的机敏与效率,发现了他的身分与下落,得知本消息的读者诸君当会欣慰满意。”

2.嫌犯

“我确实不知道,”角落里的老人淡淡地接下去:“最开始这件案子吸引我的到底是什么。它其实真的没什么了不得或是有多么神秘,可是我还是赶到布莱顿去,因为我感觉到这宗不寻常的抢劫绑架,背后定然藏有更深更微妙的玄机。”

“我得告诉你,警方掌握了线索,而他们也任意把这个消息四处张扬。谁是罗素屋里租那个房间的房客,很容易就能查清楚。他的名字应该是爱德华·史基拿,大概是两个星期以前租的房间。可是在摩顿先生神秘失踪的那一天,他确实已经出门两三天了。摩顿先生是在二十日被发现的,而当群众听到警方已经在伦敦找到爱德华·史基拿,而且将他以对法兰西斯·摩顿先生暴力攻击,同时抢去一万英镑的罪名逮捕起诉后,都感到欣慰。”

“接下来,这件令人困惑的案子又加入了新的轰动情节,因为法兰西斯·摩顿先生宣布拒绝提出控告,这确实出人意外。”

“当然,英国当局还是提起公诉,并且以传票传唤摩顿先生当证人。如此一来,如果摩顿先生的本意是想把事情压下来,或是当初因为受到威胁而答应不起诉,除了使大众感到更好奇、谜案更轰动之外,他并没有因为拒绝提出告诉而得到任何好处。”

“你知道,这些全都让我感到兴趣,所以我三月二十三日南下布莱顿去看嫌犯爱德华·史基拿受审。我必须说,他看起来真是平凡。他长得普普通通,脸色红润,狮子鼻,头顶开始秃了,看起来活像是个事业有成,保守庸俗的士绅。”

“我很快打量了一下在场的证人,猜想那位坐在著名公设律师雷基纳德·裴拜斯先生身旁,打扮入时的漂亮女人就是摩顿太太。”

“法庭上人很多,我听到在座的女士们窃窃私语,说的是摩顿太太的礼服有多漂亮,她的阔边大帽子值多少钱,手上钻戒又是多么美等等。”

“警方如何在罗素室的房间找到摩顿先生,又如何在伦敦兰芬大旅社逮捕史基拿,相关事宜的证词都在庭上提出来。嫌犯被捕的时候似乎对指控他的罪名大为吃惊,声称他虽然因为业务往来,稍微认识法兰西斯·摩顿先生,可是对于他的私人生活,却是全然无知。”

“‘嫌犯还说,’巴科探长继续说:‘他甚至不知道摩顿先生在布莱顿,可是我这里有证据呈供庭上。有人可以证明摩顿先生被绑架的那天,早上九点半时,嫌犯和摩顿先生在一起。’”

“经过马修·奎勒先生的反覆诘问,探长终于承认嫌犯只说他不知道摩顿先生住在布莱顿,可是却不曾否认在布莱顿见过摩顿先生。”

“警方所说的证人其实有两位,都是住在布莱顿、见过摩顿先生的商人;他们说十七日早上看到摩顿先生和被告走在一起。”

“这时奎勒先生没有问题要问证人,大家都了解嫌犯并没有要反驳他们证词的意思。”

“哈崔克警官则叙述寻获四天不饮不食、可怜的摩顿先生的经过。由于罗素屋的房东查普曼太太的通报,探长派他到罗素屋去。他发现房门锁着,于是用力闯开。摩顿先生坐在一张安乐椅里,身上松松绕着几码绳索,这可怜的人几乎失去了知觉,一条厚厚的毛围巾缠在他的嘴上,他若想发出叫喊或呻吟的声音,一定都被围巾盖住了。可是,警官有个印象,摩顿先生最开头一定被下了什么*葯,使他虚弱得昏迷过去,也使他发不出声音或从捆绑的绳索里逃脱。那些缠绕他身体的绳索绑得笨手笨脚的,显然是在一片匆忙中干下的。”

“接着被传唤的是医官和医治摩顿先生的医生。他们两位都说摩顿先生好像被某种麻葯弄得迟钝呆滞,而且,当然啦,因为缺乏食物而虚弱得饿昏过去。”

“第一个真正重要的证人是罗素屋的屋主查普曼太太,当初就是因为她报警才使得摩顿先生被人发现。她回答裴拜斯先生的问题,说三月一日被告到罗素屋来,自称为爱德华·史基拿先生。”

“‘他说他要一间租金中等、有家具的房间长住,他在的时候都需要有人打扫。可是他又说,他常常会离开一段时间,有时两三天,有时更久。’”

“‘他说他是一间茶叶行的业务代表,到处跑。’查普曼太太继续说:‘我带他到三楼最前面的那个房间,因为他不愿意付超过十二先令的周租金。我向他要介绍人的名字、地址,他却把三个英镑放在我手里,笑着说他认为预付我一个月的房租,算是够好的介绍人了吧。他还说,一个月之后如果我不喜欢他,一个星期之前给他通知,他就会退租。’”

“‘你没有问他代表的那家茶叶行的名称吗?’裴拜斯先生问。”

“‘没有,他把房租给了我,我已经够满意了。第二天他把行李搬进来,就住下了。每天早上他几乎都出门做生意,可是星期六和星期天都会留在布莱顿。十六日他告诉我,要到利物浦去几天。那天晚上他还睡在这里,可是十七日一早就出去了,还带着大旅行皮箱。’”

“‘他什么时候离开的。’裴拜斯先生问。

“‘我也说不准,’查普曼太太迟疑了一会儿后说:‘你知道现在这里是淡季。除了史基拿先生,屋里其他的房间一个也没租出去,所以我只请了一个佣人。夏天、秋天的时候我都请四个,冬天也是。’她怕刚才说的话坏了罗素屋的名声,所以又加上后一句,话里有察觉得出的骄傲。‘我想我是在九点钟的时候听到史基拿先生出去的,可是一个钟头之后我和小女佣正在地下室里,忽然听到前门“碰”的一声开了,又“碰”的一声关上,然后走廊上一阵脚步声。’”

“‘“是史基拿先生。”玛丽说。’”

“‘“是啊,”我说,“我以为他一个钟头以前就出去了呢?’”

“‘“他那时的确已经出去了,”玛丽又说。“因为他把房门打开,好让我进去铺床整理房间。’”

“玛丽,去看看是不是真的是他,”我说,于是玛丽跑上楼去,她回来告诉我说是史基拿先生没错;他直接进房间去了。玛丽没见到他,可是有位先生和他在一起,因为她可以听到他们在史基拿先生的房里谈话。

“‘那么你能不能告诉我,嫌犯最后是什么时候离开罗素屋的?’”

“‘嗅,这个我不知道。我不久就出去买东西,等我回来已经十二点了。我走上三楼,发现史基拿先生把房门锁起来,钥匙也带走了。我知道玛丽已经打扫过房间,所以也没多管,虽然我也觉得奇怪,这位先生干嘛把门锁上又把钥匙带走。’”

“‘之后你就没听到房间里有任何声音了,是吗?’”

“‘是。那一整天和第二天都没有,可是第三天我和玛丽都听到一个奇怪的声音。我说那是史基拿先生把窗户打开了,百叶窗拍打窗户的声音。可是我们后来又听到那个怪声音,于是我把耳朵附在钥匙孔上,我觉得好像听到一声呻吟。我很害怕,就叫玛丽去报警。’”

“查普曼太太下面说的话就没什么有趣的了。嫌犯确实是她的房客,她最后一次见到他是十六日晚上,他带着蜡烛上楼去。女佣玛丽的说法也和她的主人相同。

“‘我想是他,很确定,’她小心地说:‘我没见到他,可是我走到三楼平台,在他房门边站了一会儿。我可以听到房里声音很大,是两位先生在谈话。’”

“‘我想你不会偷听吧,玛丽?’”

“‘不会,先生,’玛丽温和地笑笑。‘我听不到他们说什么,可是有一个讲得好大声,我想他们一定在吵架。’”

“‘我想,史基拿先生应该是惟一有大门钥匙的人。不按门铃还能进屋来的,没有其他人了吧?’”

“‘没有了,先生。’”

“就是这些了。这案子到那时为止,你知道,官方对于嫌犯的控诉进行得非常顺利。当然,他们的论点是史基拿遇到摩顿先生,把他带回家去,袭击后下葯,把他嘴塞住,身体绑起来,最后把他身上带的钱都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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