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落里的老人》

吉尼维尔贵族系谱

作者:奥希兹女男爵

1.名衔与爵禄

角落里的老人若有所思地摩挲着下巴,看着外面熙来攘往的街道。

“有句话说,”他说,“老天特别眷顾小猫、律师和破产的人,我想是有点道理的。”

“我倒不知道有此一说。”宝莉的回答里带着戒慎防卫的尊严。

“是吗?也许我引错了典故;不管怎么样,应该是有这么一句话的。经过多少次的社会变迁和沧桑,自力更生的大雄猫都活不下去,小猫却都活得好好的;今天早上我看到报纸上一个名门贵族破产的新闻,到内阁首相府邸做客的上流人士里,他是最受尊荣礼遇的一个。至于律师,要是老天用尽了所有可以让他们赚钱的法子,它就祭出贵族谱鉴定的案子来。”

“事实上,我相信这些贵族鉴定案,也就是你所说的这特别的天意,比起其他上法庭打官司的法律纠纷来,是需要更多专业知识的。”

“当事人从荷包里掏出的钱也比其他的纠纷要多得多。好,我们拿布罗基斯比的贵族鉴定案来说。你知道为了那个肥皂泡沫花了多少钱吗?不是好几千,也有好几百英镑!而在这些钱进了律师口袋做了诉讼费之后,泡沫就破了。”

“我想双方都花了不少钱,”她回答说:“直到那件突发的惨事……”

“而这件惨事事实上也让争议平息了下来。”他一阵干笑,打断她的话:“当然,有没有任何一位知名的律师愿意接下这案子,也很值得怀疑。提摩西·贝丁费尔德,这位伯明罕的律师,是——呃——我们该说他是运气不太好的人吧?注意,律师名录里还是有他的名字,可是我怀疑他还可不可能再接任何案子。除此之外,我们只能说,有些老旧贵族谱的历史背景极为特殊,而且保存的档案文件内容如此令人惊异,申请权利总是值得探究的,因为你永远也不知道里面可能包含哪些权利。

“吉尼维尔的罗伯特·英格兰姆先生要求分享吉尼维尔老男爵的名衔和爵禄,我相信刚开始大家对这个案件都嗤笑有加,可是,他显然还是有胜诉的可能。这听来几乎像个童话故事,因为他所主张的权利,竟然是根据四百多年前的一份应该有效的古老文件而来。话说当年,那时是中古时代,有位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吉尼维尔爵士,在他动荡不安的一生中,为了他夫人给他生了一对双胞胎儿子而大感困窘。”

“他的困窘,主要是因为夫人的侍从为了照顾母亲,一时疏忽把两个婴儿放错了小床,结果没人能够分得出来到底是哪一个先来到这个纷扰尘世的,甚至连他们的母亲也是,而且恐怕她是最不可能分得出来的一位。”

“到底哪一个该继承他的名衔和爵禄呢?经过多年的反复思索,吉尼维尔爵士愈来愈老,两个儿子也即将成年,他终于放弃了解开这个谜团的念头,把这问题上报给他的君王,也就是爱德华四世。根据国王的圣旨,他拟出一份文件,其中明定两个儿子在他死后共享他的名衔和丰厚的爵禄,而且将来无论哪个儿子结婚后生下的第一个儿子,就是下一代的惟一继承人。”

“这份文件中还加了一条规定:万一吉尼维尔爵士一族的后代也有双胞胎儿子的困扰,也都同样被视为可能享有先出世的权利,则可以适用相同原则来继承爵位。”

“后来,一位吉尼维尔爵士被斯图亚特王朝的一位国王封为布罗基斯比伯爵,可是经过了四百多年,这项不寻常的继承法案仍然只是个传统,因为好像这么些个布罗基斯比伯爵的夫人们,都没有生双胞胎的偏好。不过在一八七八年,一位夫人总算为布罗基斯比城堡生下了一对双胞胎儿子。”

“幸亏现代科技发达多了,也幸亏侍从们谨慎多了,这对双胞胎兄弟没有搞混。其中之一被封为特雷蒙子爵,是未来伯爵名衔的继承人;而晚了两小时出生的另一位,却成了一个雄纠气昂,漂亮迷人的年轻禁卫队卫兵,他在伦敦古得屋的贺林汉非常有名,而在他自己的郡里大家都称他为吉尼维尔的罗伯特·英格兰姆先生。”

“这位年轻出色的古代贵族后裔听从了提摩西·贝丁费尔德的建议的那天,真不是个好日子。提摩西和他的父执辈们,好几代都是布罗基斯比伯爵家的律师,可是提摩西因为某些不道德行为,使得他的当事人,也就是已逝的伯爵,失去了信心。”

“不过他依然在伯明翰执业,而且,他当然知道古老家族对于挛生兄弟继承方面的传统。他力劝罗伯特·英格兰姆争取——是出于报复还是自我推销,谁也不知道。”

“不过可以确定的是,他的确说动了罗伯特·英格兰姆打这场官司。罗伯特的债务多过他手头上可以付出的钱,而且他的奢华嗜好也不是他这个次子身分所分到的待遇能够满足的。他提出申诉,要求在他父亲过世后,与吉尼维尔男爵共享名衔并且平分爵禄,申诉的依据是一份十五世纪文件的效力。”

“爱菊巴斯坦大部分的土地都是旧男爵的领土,因此你可以想见,罗伯特主张的权利范围有多大。不管怎么说,在似海般广浩的债务和困境之下,这是最后的一线希望,而我相信贝丁费尔德在劝服罗伯特马上开始打官司的时候,并没有太费功夫。”

“至于年轻的布罗基斯比伯爵,他的态度却始终平静,因为他有九成的胜算。名衔和文件都在他手上,是另一方要逼他拿出文件,或是逼他共享名衔。”

“官司打到这里,有人劝罗伯特结婚,这样他也许可以生个儿子作为下一代的第一个继承人,因为年轻的布罗基斯比伯爵还是单身。他的一些朋友为他找到一位合适的未婚妻,梅波·布莱敦小姐,她是伯明翰一个有钱工厂主人的女儿,婚礼订于一九○七年九月十五日星期二在伯明翰举行。”

“九月十三日,吉尼维尔的罗伯特·英格兰姆先生抵达新街的城堡大饭店,为他的婚礼做准备,可是十四日早上八点钟,他却被发现躺在卧房的地板上,惨遭杀害。”

“吉尼维尔贵族鉴定案的结局竟是如此悲惨而又出人意外,在双方当事人朋友们的心里都引起了无比震撼。我想,要比起当代在社会各阶层引起騒动的所有罪案,没有一个比得上这个案子。整个伯明翰因为激动而一片狂乱,城堡大饭店的职员每天为了驱散蜂拥在大厅、好奇又好问的群众而头痛不已,这些人希望知道这个悲剧事件的细节,却始终不得其门而入。”

“目前所知的细节实在不多,清洁女工在早上八点钟端着刮胡水到罗伯特的房间去,她的尖叫引来了几位饭店服务生。不久经理和秘书也上来了,马上就去请警察。”

“乍看之下,这个年轻人好像是遭到某个疯子的毒手,杀人的手法凶残无比。他的头和身体被一根重木棒或拨火棒敲得碎裂,几乎不成人形,好像凶手对死者怀有深仇大恨,非如此不足以泄愤。事实上,警方和医官那天记录下的房间景象和死者的身躯一样,都是惨不忍睹,实在难以复述。”

“凶杀案应该发生在前一天晚上,因为被害人穿着睡衣,而且房间里的灯全开得亮亮的。至于凶手的动机,抢劫杀人的可能性很大,因为抽屉衣橱、大旅行箱和小化妆袋都被搜遍了,似乎在找值钱的东西。地板上有个撕成一半的小皮夹,里面只装着几封信,都是写给吉尼维尔的罗伯特先生的。”

“布罗基斯比伯爵是死者的近亲,也收到了电报通知,从大约七英里外的布罗基斯比城堡赶到伯明翰来。他对这件惨案非常激动,提供高额悬赏金,力促警方寻找凶手。”

“侦讯庭的日期订在十七日,也就是城堡大饭店发生命案的三天后,这桩恐怖残忍的命案之谜如何解开,在开庭之前,社会大众就只能揣测了。”

2.名门绅士

“开庭那天的主角,无疑是布罗基斯比伯爵。他身穿深黑素服,和红润的脸色以及金黄头发成了强烈的对比。陪在他身边的是他的律师玛摩杜克·英格梭尔爵士。这时伯爵已经完成了指认亲兄弟的痛苦任务,这项任务之所以特别痛苦,是因为死者脸部和身体被伤毁得支离破碎;幸亏身上穿戴的衣服和一些小饰物,包括手上的图章戒指,没有被残暴的凶犯拿走,靠着这些衣物,布罗基斯比伯爵才能够把他的弟弟指认出来。”

“饭店里几位职员作证说明发现尸体的经过,医官对于被害人立即死亡的原因也提出专业的意见。死者显然是被人用一根拨火棒或厚重的棍子敲击后脑,然后凶手像是对尸体盲目泄愤一般,把脸和身体敲烂敲碎,看起来显然是个疯子干的。”

“接下来法医传唤布罗基斯比伯爵,要他说明他弟弟生前最后一次看到他是在什么时候。”

“‘在他死去的前一天早上,’伯爵回答。‘他搭早班火车北上到伯明翰来,我则从布罗基斯比赶去看他。我十一点到达饭店,陪了他大概一个小时。’”

“‘那是你最后一次见到死者吗?’

“‘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布罗基斯比伯爵回答。他好像犹豫了一下,似乎在考虑该不该说,然后突然决定说出来,因为他接着说:‘那一整天我都在城里,晚上很晚才回到布罗基斯比。因为我有些生意要谈,像往常一样住在格兰德饭店,晚饭是跟几位朋友一块儿吃的。’”

“‘请你告诉我,你是什么时候回到布罗基斯比城堡的?’”

“‘我想一定是十一点左右。从这里到布罗基斯比城堡有七英里远。’”

“‘我想,’法官稍微停顿了一会儿,这时旁听观众的眼光全都集中在证人席上这位年轻英俊,典型的名门绅士身上。‘如果我说你们两兄弟之间很不幸有法律纠纷,我想我这样说没错吧?’”

“‘是有这么一回事。’法官若有所思地把下巴摩挲了好一会儿才说:‘要是死者要求共享吉尼维尔名衔和爵禄的申诉案被判定有效,那么本来预定在十五日举行的婚礼就是非常重要的大事,对不对?’”

“‘如果判决是那样,那的确是的。’”

“‘那么,我们陪审团里的先生们是不是该了解,你和死者早上会面后,是在和睦的气氛下分手的吗?’”

“布罗基斯比伯爵又犹豫了一两分钟,群众和陪审团都屏息静气等着听他说什么。”

“‘我们之间没有敌意。’他终于回答。”

“‘我们推测,也许你们会面时可能稍有意见不同,我可以这样说吗?’”

“‘我弟弟很不幸,他找错了律师,要不就是被那位律师过于乐观的想法误导了。他被一份古老的家族文件吸引而扯进这场官司,这份文件他不但从没见过,而且因为其中的一些遗词用字,早就作废无效了。我想,如果我让弟弟亲自判断这份文件,可能比较仁慈厚道。我知道他看过文件后,就会相信他的申诉案绝对不可能胜诉,我也知道这对他会是个重大的打击。这就是为什么我想亲自见他,向他说明这件事,而不愿透过我们各自律师的较正式的——也许也是较正确的——管道让他明了。我把事实摆在他眼前,就我这方面来说,绝对是和睦友善的态度。’”

“年轻的布罗基斯比伯爵以冷静平和的声调,威严而简明地用这一段稍嫌冗长,却又全然自愿的一番话来解释事情的经过,可是法官似乎不为所动,因为他一本正经地接着问:‘你们分手的时候还是朋友?’”

“‘就我这方面来说,绝对是的。’”

“‘可是就他那方面来说不是喽?’法官紧追不舍。”

“‘我想他自然会感到恼怒,因为他的律师给了他如此不智的建议。’”

“‘而你那天稍晚却没有设法去缓和你和他之间可能有的恶感?’法官问道,每个从他嘴里说出来的字都带着怪异而坚决的强调语气。”

“‘如果您的意思是问我那天有没有再去见我弟弟,没有,我没有再会。’”

“‘爵士阁下,那么您对罗伯特神秘之死不能提供给我们更多的线索了?’法官还在追问。”

“‘我很抱歉,我的确不能。’布罗基斯比伯爵回答得很决断。”

“法官看来好像还是很疑惑,似乎在想什么。最初他好像想继续追问下去,每个人都感觉到他问证人的话里意味深长,每个人也都因此而坐立不安,不知道下一步会有什么证词出现。布罗基斯比伯爵等了一两分钟,终于法官叹了口气,于是伯爵走下证人席,和他的律师谈了一下。”

“最开始他对城堡饭店的出纳和门房说了些什么并不注意,可是他似乎慢慢察觉到这些证人说出的证词相当怪异,他皱起的眉宇间显出焦急和困惑,而年轻脸庞上也失去了一些红润。”

“城堡饭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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