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落里的老人》

英伦银行窃案

作者:奥希兹女男爵

1.谁开了保险柜?

“动机,有时候是个非常困难又非常复杂的问题。”

角落里的老人一面说,一面从容地把一双闪闪发亮的狗皮手套从他骨嶙嶙的手上脱下来。

“我认识一些有经验的侦探,他们说他们那一行里有句绝对真实的格言:找到有犯罪动机的人,就是找到了罪犯。”

“嗯,大多数的案子也许如此,可是我的经验告诉我,在这个世界上,人类行为背后的主要动力是人的情感。不管好坏,情感的确是控制了我们这些可怜的人类。别忘了,世界上还有女人哩!法国侦探是公认的办案好手,可是除非他们发现某个罪案中牵涉到女人,不然是不会去着手查案的。他们认为,不管是窃案、谋杀或欺诈骗局,里头总少不了女人。”

“或许菲力摩尔街盗案一直没有找到罪犯,就是因为没有牵连到任何女人。而另一方面,那个英伦银行窃案的小偷到现在还没有受到法律的制裁,则是因为有个聪明的女人逃过了警方的眼睛,这点我很确定。”

他专断地说了长长一大串话,宝莉小姐识相地不去反驳他。她现在知道,他在激动生气的时候永远是粗鲁无礼的,然后她就有得受了。

“等我老了以后,”他继续说:“要是没事干,我想我会开始投身警察工作,他们有太多的东西该学。”

这个皱巴巴的人紧张兮兮、吞吞吐吐讲出来的这番话,其中饱含了自满和非比寻常的自负,还有什么比这更荒谬可笑的呢?宝莉什么都没说,只是从口袋里拿出一条漂亮的细绳。她知道,他在揭开重重神秘故事的同时,有编结这种东西的习惯,于是隔了桌子把细绳递过去给他。她很肯定,他的脸红了。

“当作‘思维辅助器’吧!”

她看到他被安抚下来,似乎也受了感动,于是这样说。

宝莉像是吊他胃口一样,把细绳放在离他手边很近的地方。他看看那条宝贝的绳子,然后逼着自己把咖啡店四周睃巡了一遍;他看看宝莉,看看女侍,还看看摆在柜台上,毫无生气的圆面包,然后不是很情愿地让温和的蓝眼睛带着爱意游回那条长长的细绳上。透过活泼的想象,他无疑已经看到一连串的结,也像吊他胃口一样,等着他去打上又解开。

“告诉我英伦银行窃案的故事。”

宝莉用带着点优越感的口吻建议。

他看看她,好像她刚刚提的,是一件他从没听过的罪案里的复杂谜团。终于,他细嶙嶙的手指摸到了细绳的一端,把它拿了过来,他的脸庞马上亮了起来。

“这个窃案里的悲剧成分,”经过好一阵子的编织之后,他开始说了:“和多数罪案关联到的悲剧性质完全不同。这个悲剧,就我而言,我会永远把嘴巴闭紧,不透露半个字,以免让警方找对了方向。”

“你的嘴巴,”宝莉讽刺地说:“就我来看,对我们痛苦良久的无能警方总是闹得紧紧的,而且——”

“而且最不应该对这件事啰唆的就是你。”

他冷静地打断她的话。

“因为你已经花了许多个愉快的半小时,听我讲这些你称做‘无稽之谈’的故事。你当然知道英伦银行,在牛津街上的,当时的报纸上有很多这家银行的照片。这是一张银行外面的照片,是我前些时候自己照的。我真希望我脸皮够厚,或者够幸运拍到银行的内部。不过你看得出来,银行的大门和住家的大门是分开的。按照银行界的规矩,这房子的其他部分是给银行经理一家人住的,当时是,现在还是。”

“事情发生在六个多月以前,那时的银行经理是艾尔蓝先生。他住在银行里,太太和家人也是,大儿子在银行里当职员,其他还有两三个较小的孩子。房子实际上比照片上看起来要小,因为很浅,每一层楼只有一排房间面对着街道,后面除了楼梯,什么也没有。所以,艾尔蓝先生一家子就把整个房子住满了。”

“至于银行的营业处,事实上也是很普遍的格局:一间大办公室,几排桌椅,有职员,有出纳,在这些后面隔着一扇玻璃门,就是经理的私人办公室了,里面有笨重的保险柜、桌子等等。”

“这私人的房间有个门可以直通住家的走道,所以经理上班不必走到街上。一楼没有客厅,这房子也没有地下室。”

“这些建筑上的细节我必须对你说清楚,听起来可能枯燥无味;可是为了证明我的观点,这是必要的。”

“当然,到了晚上,银行营业处对着街道的门就闩上了,除此之外,还有个预防措施,就是晚上都有看门人守夜。我刚刚说过,大办公室和经理室之间只有一扇玻璃门,这当然就是为什么出事那天晚上,所有的声响守门人都听见了,也是使这件谜案更加复杂难解的原因。”

“艾尔蓝先生通常都是早晨快十点的时候进办公室,可是那天早上,为了某个他永远不能或不愿讲的理由,他还没吃早点,大约九点钟就下了楼。艾尔蓝太太后来说,因为没听到他回来,所以叫女佣到楼下去告诉主人早餐都快凉了。一定有骇人的事发生了,那女孩的尖叫声就是头一个警讯。”

“艾尔蓝太太匆忙赶下楼去。她到了走道,发现丈夫办公室的门是开的,女佣的尖叫声就是从那儿发出来的。”

“‘主人,呜’……可怜的主人……他死了,呜……我确定他死了!’还伴随着猛捶玻璃门的声音。外头办公室传来守门人不怎么修饰的几句话,像是——‘你干嘛在那儿吵吵闹闹的,不把门打开?’”

“艾尔蓝太太是那种任何情况下都不会失去理智的女人。我想,在整个和案子调查有关的审判过程中,她确实证明了这一点。她只朝房间看了一眼,就明白了整个情况。艾尔蓝先生躺在安乐椅上,头部后仰,双眼紧闭,显然昏死过去。他的神经一定是因为极度的震惊而猝然瓦解,使他立时昏倒,而那件震惊的事是什么,很容易就被猜着了。”

“保险柜的门开得大大的,艾尔蓝先生显然在还没发现开着的保险柜中所透露的惊人事实之前,就摇摇晃晃昏倒了;他抓到地板上的一张椅子,身体靠住它,然后终于摔进了安乐椅里,不省人事。”

“上面这些情节,叙述起来要花不少时间,”角落里的老人继续说:“可是,你要记住;在艾尔蓝太太心里却像闪光一样,只花了一秒钟就过去了。她很快地转动玻璃门的钥匙,钥匙孔是装在经理室这边的;然后靠守门人詹姆斯·费尔拜恩的帮忙,她把丈夫抬到楼上房里,立刻去请警察和医生来。”

“正如艾尔蓝太太所预料的,艾先生受了严重的心理惊吓,使他完全昏了过去。医生嘱咐要绝对的安静,而且目前不能受到任何烦心事的刺激。病人不年轻了,他受了很深的惊吓,有轻微的脑充血现象,如果要让他目前脆弱的心灵记起昏倒之前发生的事情,对他的理智,甚或他的生命,可能会有严重的危害。”

“警方的侦查因此只能缓慢进行。负责这案子的探长必然很低能,而相关的几个主要角色又不能对他的工作有所帮助。”

“首先,窃贼显然无法由银行营业处进入经理室。詹姆斯·费尔拜恩整夜都在看守,灯也全亮着,如果有人走过外头的大办公室,或是用强力打开重重闩上的大门,显然他不可能不知道。”

“要到经理室去还有一个进口,那就是经过住屋的走道。走道底的大门,似乎一向由艾尔蓝先生从剧院或俱乐部回来时,亲自闩上的。这是他的职责,而他也从不假手他人。每年他和太太、小孩去度假时,通常银行副经理会留下来陪他的儿子,而这时他儿子就负责闩门,不过也明明白白要在晚上十点的时候。”

“我刚刚已经跟你解释过,大办公室和经理室之间只隔着一个大玻璃门,按照詹姆斯·费尔拜恩的说法,这玻璃门当然一直要开着,好让他守夜时听得到任何轻微的声响。经理室里照例不留灯,而里头的另一个门,也就是通往走道的门,在詹姆斯·费尔拜恩认为东西都安全无恙。开始到大办公室守夜之后,就从里面闩上了。大办公室和经理室都有电铃直通艾尔蓝先生和他儿子罗伯的卧室,同时还装有电话通到最近的当地电信局,如果电话响了,就是报警的讯号。”

“等到早上九点钟,第一个出纳员到达办公室后,守夜人员负责把经理室清扫整理一下,打开门闩,就可以自由回家吃早餐或休息去了。”

“你看得出来,詹姆斯·费尔拜恩在英伦银行的地位,是担负着重责大任的;而每间银行和公司都雇有像他这种地位的人。大家都深知这些人的品德操守经得起考验,通常都是记录良好的老兵。詹姆斯·费尔拜恩是个力大又正直的苏格兰人,他在英伦银行守夜已经十五年了,出事当时也不过四十三四岁左右。他曾经当过守卫,站起来足足有六呎三吋高。”

“他的证词当然非常重要,虽然警方特别小心,但还是不知怎地走漏出去而使得全城皆知,也因而引起银行圈和商业界最大的轰动。”

“詹姆斯·费尔拜恩说,三月二十五日晚上八点钟,他像平常一样,把银行后面的门窗都上了闩,正要锁上经理室的门,艾尔蓝先生从楼上叫住他,要他把门开着,因为他十一点从外头回来的时候,可能会进办公室一会儿。詹姆斯·费尔拜恩问他需要把灯亮着吗?艾先生说:‘不用,关掉好了。如果我需要,我自己会开。’”

“英伦银行的守夜人可以抽烟,也可以生炉火,还有一盘子内容丰富的三明治和一杯麦酒供他随意取用。詹姆斯·费尔拜恩在火炉前坐下,点燃烟斗,拿起报纸看了起来。大概九点四十五分的时候,他感觉到靠街的大门打开又关上了,他想应该是艾尔蓝先生到他的俱乐部去了;可是过了五分钟,他又听到经理室的门开了,有人走进去,而且马上把玻璃门关起来,还用钥匙锁上。”

“他当然认为那是艾尔蓝先生。从他坐的地方看不到经理室,可是他注意到电灯没有打开,而艾经理好像只划了一根火柴,周围都是黑的。”

“‘那个当儿,’詹姆斯·费尔拜思继续说,‘我闪过一个念头,觉得事情好像有点不对劲。我放下报纸,朝办公室那一端的玻璃门走去。经理室里还是很黑,我看不太清楚里头,可是房间通往走道的门是开的,当然,那里有灯光透过来。我离玻璃门很近,这时看到艾尔蓝太太人站在走道上,还听到她用很惊讶的语气说:“啊,路易斯,我还以为你早就到俱乐部去了呢。你到底摸黑在这里做什么?’”

“‘路易斯是艾尔蓝先生的教名,’詹姆斯·费尔拜恩还说:‘我没听到经理回答,可是很高兴没出什么事,就回去抽烟看报了。然后,几乎是马上,我就听到经理离开房间,穿过走道,从靠街的大门走出去。他走了以后,我才想到他一定忘了把玻璃门的锁打开,所以我就不能像平常一样把通往走道的门闩上,我想,这就是那些该死的小偷瞒过了我的原因吧。’”

2.矛盾的证词

“等到大众能够好好想想詹姆斯·费尔拜恩的证词时,英伦银行和几个负责办案的探员已经开始感到一股焦虑不安。报纸对这件事的报导显然是刻意地小心翼翼,暗示所有的读者耐心等待这不幸事件的更新发展。”

“可是英伦银行的经理健康情况这样不稳定,要确知窃贼实际上偷去了多少东西是不可能的。不过,主出纳估计损失大约是价值五千英镑的金子和银行钞票。当然,这是假定艾尔蓝先生并没有把他私人的金钱或贵重物品放在保险柜里。”

“注意,这时候大家对卧病在床,甚或处在死亡边缘的可怜经理都很同情,可是,很可怪,猜疑也已经用它的有毒的翅膀轻轻点了他一下。”

“‘猜疑’,就这个案子当时的发展来说,可能是个强烈的字眼。没有人怀疑任何当时在场的人。詹姆斯·费尔拜恩把经过都说了,还发誓一定是小偷带着假钥匙偷偷从住屋走道潜进了经理室。”

“你应该记得,大家的激昂情绪一点也没有因为等待而稍减。还没等到我们有时间去仔细考虑守夜人单方面的证词,或者检视我们对病人日增一日的同情——当然,这些都需要更多更完整的细节——这案子却由于一件不寻常,绝对出乎意料的事实而到达轰动的gāo cháo。艾尔蓝太太在丈夫病榻旁不眠不休照顾了二十四小时之后,警探终于来了,请她回答几个简单的问题,希望有助于破解这个让她丈夫病倒,也因而让她焦虑不安的谜案。”

“她自认已准备好回答任何问题,也确实把探长和督察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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