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落里的老人》

都伯林迹案

作者:奥希兹女男爵

1.兄北阋墙

“我一直觉得,我所看过的假遗嘱案件里,曲曲折折都是很有趣的,这一桩也一样。”

一天,角落里的老人这样说。他已经沉默了一阵子,若有所思地把他皮夹里一叠小小的相片分来分去,又仔细瞧来瞧去。宝莉心想,他很快就会把一些照片放在她面前。果然,她没有久等。

“这是老布鲁克斯,”老人指着一张照片说:“就是被称作百万富翁的布鲁克斯,那两个是他的儿子,帕西瓦和莫瑞。这是个奇怪的案子,对吧?警方完全茫然没有头绪,我个人并不奇怪。如果这些令人崇敬的警察当中正好有人和伪造假遗嘱的人一样聪明,这个国家查不出来的案子就少喽!”

“这也就是为什么我一直想劝你用真知灼见和智慧,为我们无知的警方指点迷津。”宝莉笑着说。

“我知道,”他淡淡地说:“你这样做是好心,可是我只是玩票,罪案吸引我的地方,只因为它像一局精彩的西洋棋,走了这么多错综复杂的棋步,只为了一个结局:把对手,也就是我国的警察将死!好,承认吧,这个都柏林谜案绝对把聪明的警察将死了。”

“绝对是。”宝莉赞同。

“民众也是。那个城市里其实有两件案子把警方完全搞昏了,一件是律师派区克·卫乐德被杀,另一件就是百万富翁布鲁克斯的假遗嘱。爱尔兰没有多少个百万富翁,难怪老布鲁克斯在他那一行里是个大名人,因为听说他的生意——我相信他是做腌肉的——有结结实实超过两百万英镑的资产。”

“他的小儿子莫瑞是个教养良好、受过高等教育的年轻人,不但是父亲眼里的宝贝,也是都柏林上流社会的宠儿。他长相英俊,舞跳得好,马术一流,是爱尔兰婚姻市场上的热门人选。对这位百万富翁的宝贝儿子,许多高官贵族的大门都开得大大的。”

“当然会继承老布鲁克斯大部分的财产,也可能得到公司里多数股份的,会是大儿子帕西瓦。他也很英俊,可能比弟弟还好看;他也会骑马跳舞,言谈得体,可是早在许多年以前,家有少女待字闺中的妈妈们都已经放弃要争取帕西瓦当他们家的女婿了。这位年轻人对梅喜·佛蒂丝的迷恋大家太清楚了,他迷她之深,不可能让他另结新欢。这位小姐的魅力无可怀疑,可是身世来历不明,她放肆夸张的舞步,曾经使得伦敦和都柏林音乐厅的观众惊愕不已。”

“不过,帕西瓦会不会娶梅喜·佛蒂丝,却很值得怀疑。老布鲁克斯对他的财产握有绝对的支配权,如果帕西瓦把一个无可取的女人娶进坐落于费兹威廉大厦的豪门,那些财产很可能就没帕西瓦的份了。”

“某一天早晨,”角落里的老人继续说:“都柏林的上流社会人士带着惋惜惊慌的心情发现老布鲁克斯突然生病,几小时后就死在家里。最开始,大家都知道他是在二月一日很晚的时候中风,虽然前一天他做起生意来还是精神矍铄,健壮如昔。”

“大家都是在二月二日的早报上读到这一则噩耗的,而在这个多事的早晨,同一份报纸上刊载着另一则更令人吃惊的新闻,为多年无事、安静祥和的都柏林一连串的轰动事件拉开了序幕。这则新闻就是:都柏林最有钱的百万富翁早上才去世,他的律师派区克·卫乐德先生在当天下午去拜访住在费兹威廉的客户后,于回家的路上惨遭杀害。”

“派区克·卫乐德和老布鲁克斯一样,都是本城的知名人物,他离奇而悲惨的死,让整个都柏林充满了恐慌。这位律师大约六十岁,后脑被人用一根重棒敲击后勒死,然后财物被抢走。因为在他身上找不着钱、手表或皮夹,而警方很快得知,他那天下午两点钟离家时,表和皮夹都带在身上,当然也带着钱。”

“针对本案的侦讯庭举行后,判决结果是他被某个或某些不明人士蓄意谋杀。”

“可是都柏林的轰动新闻还没完呢。百万富翁布鲁克斯的葬礼排场豪华,备极哀荣,而他的遗嘱也被他的大儿子及推一执行人帕西瓦查验过了(他的企业和动产估计在两百五十万英镑左右)。至于莫瑞,这位当帕西瓦忙于追逐芭蕾舞娘和音乐厅歌手之际,将自己人生最精华的几年给了父亲,做他最好的友伴,而父亲也公开视若珍宝的小儿子,每年却只能得到微薄得近乎吝啬的三百英镑,而且在都柏林庞大的布氏父子腌肉企业里,什么股份也没分到。”

“布鲁克斯的豪宅里显然发生了什么事,都柏林的市井小民和上流社会人士都揣测纷纷,可是仍猜不出来。年长的妇人们和娇羞的少女们都已经在想法子,于下一季对莫瑞示轻一番,那个年轻人在婚姻市场上突然身价大跌,甚至已成为票房毒葯。可是这些轰动的新闻由一个巨大而令人措手不及的丑闻作为终结,在它发生后的三个月里,是都柏林每户人家茶余饭后的好话题。”

“这个丑闻,是莫瑞·布鲁克斯先生,向法院诉请为一份他父亲在一八九一年立下的遗嘱做认证。莫瑞同时宣称,他父亲死亡那天立下、同时被他定为惟一执行人的哥哥确认过的那份遗嘱是没有法律效力的,说那是个假遗嘱。”

2.假遗嘱

“和这个不寻常案件有关的曲曲折折,的确扑朔迷离得难倒所有人了。就像我刚说的,所有布鲁克斯先生的朋友一直不了解,老布鲁克斯为什么会把有爱子继承庞大家业的权利完全取消呢?”

“你知道,帕西瓦一直是老布鲁克斯先生肉里的一根刺。跑马、赌博、跑剧院、歌厅,在这个做猪肉生意的老人眼里,他儿子每天干的都是些要命的罪恶,而整个费兹威廉大厦的住户都可以证明,他们父子之间为了帕西瓦跑马或赌博欠下的债务已经大吵过许多次。很多人说,老布鲁克斯先生情愿把钱捐给慈善机构,也不愿把它挥霍在装点音乐厅舞台的闪亮明星身上。”

“案子的听证会在初秋举行。这期间帕西瓦已经不再上跑马场,他在费兹威廉的华厦安顿下来,将以前浪费在无谓兴趣上的精力都拿来掌管父亲的企业,连个经理都没雇。”

“莫瑞则决定不再待在老家。毫无疑问,触景伤情是自然的;他到威尔森·希伯特先生家包饭吃。希伯特先生是惨遭谋害的律师派区克·卫乐德先生的合伙人,他们一家人沉静朴实,住在基尔肯尼街上一个狭窄拥挤的小房子里。可怜的莫瑞,从父亲的华厦生活转变到目前容身的小房间和家常菜,悲伤之余一定感慨良深。”

“至于帕西瓦·布鲁克斯,现在一年收入超过十万英镑,却遭到外界严厉的批评,因为他严守父亲的遗嘱,还是每年只给他弟弟三百英镑,这点钱实际上就像是他丰盛的晚餐桌上遗下的一点残骨剩屑。”

“这一桩真假遗嘱的疑案,因而引起大众强烈的兴趣。另一方面,警方当初对于派区克·卫乐德先生的谋杀案滔滔不绝地发布案情,这时却突然怪异地沉默起来。这股沉默在大家的心里撩起了相当程度的不安,直到有一天,《爱尔兰时报》上刊载了下面这一段非比寻常、像谜一样的文字:

本报根据无可质疑的权威来源指出,本城知名市民卫乐德先生惨遭杀害一案,可盼有惊人的发展。警方已掌握一条重要且轰动的线索,只等着遗嘱确认法庭上一件著名官司的后续发展来采取逮捕行动。事实上,警方虽尽量避免将此事泄漏出去,可是并未成功。

“都柏林的市民蜂拥进入法庭,都希望听听这个遗嘱大案的论战,我自己也风尘仆仆南下都柏林。我设法挤进水泄不通的法庭,特别留意这出戏里的几个演员,然后当个旁观者,准备好好欣赏。那两个当事人,帕西瓦·布鲁克斯和弟弟莫瑞都很英俊,穿着考究,正努力和他们各人的律师不断地谈话,好显出对这件事漠不关心而又很有信心的样子。跟帕西瓦在一起的是亨利·奥兰摩,著名的爱尔兰大律师;而出庭为莫瑞辩护的是华特·希伯特,他是司法界的一位新秀,也是威尔森·希伯特的儿子。”

“莫瑞申请确认的遗嘱,是老布鲁克斯先生在一次生命垂危的重病后所立下的,签署日期是一八九一年。这份遗嘱一直存放在卫乐德和希伯特两位先生,也就是老布鲁克斯的律师那里。根据这份遗嘱,布老先生将他的动产平均分给两个儿子,可是公司企业却全部留给小儿子,每年再从公司帐里拿出两千英镑给帕西瓦。你因此可以了解,莫瑞为什么会对第二张遗嘱的法律效力深感兴趣。”

“老希伯特先生把他的儿子调教得很好。华特·希伯特的开场白讲得非常有智慧。他说,他可以代表他的当事人证明,签署日期为一九○八年二月一日的那张遗嘱不可能是已逝的老布鲁克斯先生立下的,因为他的意愿众人皆知,而这张遗嘱的内容却与他的意愿完全相反,而且,即使布老先生出事那天真的立下了新的遗嘱。那也‘不可能’是帕西瓦认证过的那张,因为从头到尾那绝对是一张假遗嘱。华特·希伯特先生提议传唤几位证人来支持他的两个论点。”

“另一方面,大律师亨利·奥兰摩先生也干练而客气地答覆说,他也有几位证人可以证明,老布鲁克斯先生的确在有争议的那天立下了一张遗嘱,而不论他过去的意愿如何,他一定在死去的那天将遗嘱变更了,因为帕西瓦·布鲁克斯先生确认过的那张遗嘱,是老先生死后在他枕头下发现的,上头签了字还有见证人署名,没有一个地方不合法。”

“之后,这场仗就开始真枪实弹打了起来。双方都传唤了许多位证人,他们的证词多多少少有点重要性,不过多半不多。可是大家的兴趣都集中在约翰·欧尼尔这个小角色身上,他是费兹威廉的管家,待在布鲁克斯家已经三十年了。”

“‘我正在收拾早餐餐具,’约翰说,‘这时听到主人的声音从附近的书房里传来。天哪,他气成那个样子!我听到一些字眼,像是“丢脸”、“无赖”、“骗子”、“芭蕾舞娘”,还用了一两个丑陋的形容词在某位女士身上,这些话我在这里不想重复。最开始我没有多注意,因为可怜的主人和帕西瓦先生的口角,我已经很习惯了。所以我走到楼下去拿早餐餐具;可是我刚开始清洗银器,书房的铃就猛响个不停,然后我听到帕西瓦先生在大厅里叫喊的声音:“约翰!快来!赶紧把慕立根医生找来。你的主人不舒服!叫个人去找医生,然后你上来帮我把布鲁克斯先生抬到床上去。’”

“‘我找了个马夫去请医生,’约翰继续说着,他回忆起可怜的老主人来,显得还是很有感情,显然和主人非常亲近。‘然后上楼去看老主人。我发现他躺在书房地上,头被帕西瓦先生的手臂撑着。’“我爸爸昏倒了,”少主人说:“慕立根医生还没来,帮我把他抬到他的房里去。”

“‘帕西瓦先生看来苍白忧郁,当然那是很自然的;等我们把可怜的主人抬上床,我问他要不要我去找莫瑞先生,告诉他这个消息,因为他一小时之前上班去了。可是帕西瓦先生还没来得及指示我,医生就来了。我想这时我已经看到死亡明白地写在主人的脸上。一个钟头以后我送医生出门,他说他马上就回来,我知道,死亡已经接近了。’”

“‘过了一两分钟,老布鲁克斯先生摇铃叫我去。他要我马上去找卫乐德先生来,如果他不能来,那就找希伯特先生。“约翰,我活不了多久了,”他对我说:“我的心碎了,医生说我的心碎了。约翰,人不应该结婚生孩子,他们迟早会让你心碎。”我悲伤得讲不出话来;可是我马上差遣人去请卫先生,他那天下午大约三点钟亲自前来。’”

“‘他和主人谈了一个钟头以后,我被叫进房里,卫乐德先生告诉我,老布鲁克斯先生刚签好一份文件,放在他床边的桌上;而老主人希望我和另一个仆人做这个文件的见证人。我于是把大男仆派特·慕尼叫来,老主人当着我们两个的面在文件底下签上名。然后卫乐德先生给我一枝笔,叫我把名字写上去做个证人,也叫派特照做。然后,他告诉我们可以离开了。’”

“这位老仆人继续说下去。第二天他正在已经去世的主人房里,殡仪馆来了人要抬主人出去,他们发现他枕头底下有一张纸。约翰·欧尼尔认出那就是他前一天在上头署名的那张纸,于是去找帕西瓦先生,亲自交到他手上。”

“针对华特·希伯特先生的开场白,约翰很肯定地说,这张纸是他从殡仪馆人员手上拿到后,就直接送到帕西瓦先生的房里去的。”

“‘房里只有他一个人在,’约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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