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夜怪谈》

第02章

作者:长篇小说

浅川检视手上这卷录像带,发现它是一卷一百二十分钟的普通录像带;而且就如管理员所说,上面防录用的板子已经被折掉了。

他打开录像机的开关,把录像带推进去,然后盘坐在电视机前面,压下按键后,随即传出带子转动的声音。

浅川揣测这卷录像带中是否隐藏着解开那四名年轻男女猝死的关键,只要能发现一点点线索,他就很满足了。

(应该不会有危险吧!

只是看个电视,不可能会引发致命的危险才对。)

这时候,电视画面发出一段噪声,并且剧烈晃动着。

浅川动手调整了一会儿,画质渐渐变得清晰,接着出现一幅漆黑的画面。

由于一直没有声音传出,浅川不禁凑上前去确认机器是否故障了。

(“警告!没有胆量的家伙不要看这个,你会后悔的……”)

岩田秀一的话在浅川的脑海里复苏了。

(我应该不会后悔吧!)

浅川以前在跑社会新闻时曾经看过许多惨不忍睹的场面,至今都不曾后过,这也是他唯一感到自豪的地方。

漆黑的画面上开始出现针头般大小、闪闪烁烁的光点,接着慢慢膨胀起来,不断地往左右两边飞窜,然后在左边停住。

不久,闪烁的光点分散开来,像蚯蚓一般地蠕动着,缓缓形成模糊、却又充满命令口吻的六个字——“一定要看到完”。

这六个字消失之后,又浮现“会被亡魂吃掉哦!”这些文字。

“亡魂”是指什么目前不得而知,但是“吃掉”这个字眼看起来倒是相当骇人。

仔细斟酌之后,前后这两句话之间似乎省略掉“否则”这个转接词;如果加上转接词,那么这两句话是在威胁观看者不可以看到一半时停止播放,否则会遭遇悲惨的下场。

“被亡魂吃掉哦!”这几个字渐渐将漆黑的画面推开,慢慢变成带着斑点的rǔ白色,看起来像是重叠在画布上的影像。

这些影像一直蠕动着,彷佛在寻找出口,又像是一股即将迸散而出的莫名能量、生命跃动,无情地吞噬周围的黑暗。

浅川并没有要按下停止键的念头,因为这股能量让他觉得很舒服。

紧接着,黑白画面上猛然跃出一团红色液体,同时传来一声地动声;由于这个地动声听起来十分诡异,不像是从小小的扩音器里流泻出来的,因此让人产生一种房子正在摇动的错觉。

鲜红液体爆发开来,四处飞溅,有时还占满整个画面。

画面从黑色变成白色,接着又转变成红色,始终没有出现自然色彩。这种抽象意识和色彩的鲜明变化,让人产生一股疲惫感。

这时候,画面彷佛洞悉观看者的心理一般,鲜红色彩瞬间消退,进而出现一座火山。

这座火山以晴朗的天空为背景,白色烟雾袅袅上升,摄影机的位置是在山麓一带,底下则覆盖着一片黑褐色的熔岩流。

顷刻间,画面再度被黑暗所吞噬,蔚蓝的天空顿时变成一片漆黑;数秒钟后,鲜红色液体从画面中央迸散开来,朝下方流动。

画面呈现出一幅红艳艳的燃烧景象,隐约可以分辨出火山的轮廓;和之前那些模糊的影像比起来,显得具体多了。

画面进行到这里,一般人都可以看出这是火山爆发的景象,炽热的熔岩流从火山口倾泻而出,往山谷间流窜。

(摄影机在什么地方呢?

如果是从空中拍摄的还好,但是从画面上看来,摄影机的位置很像马上会被熔岩流吞噬一般。)

地动声越来越大,就在整个画面被熔岩洪流淹没之前,景象突然改变了。

只见白底上浮现粗黑的文字,字形虽然很模糊,但是大略可以看出是一个“山”字,另外还有许多大小不等的黑点点缀在字的四周;这个“山”字固定不动,画面也很稳定。

这两个画面之间没有连续性,其间的变化十分唐突。

紧接着,画面又出现两个骰子在圆底的铅碗中滚动;背景是白色的,铅碗内则是黑色,而骰子的点只有一点是红色。截至目前,黑、白、红这三种颜色一直被大量使用。

铅碗内的骰子没有发出一丁点声响,只是缓慢地滚动一会儿,然后红色一点和黑色五点朝上躺在白底上面。

接下来的画面中首次有人出现,只见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婆婆端坐在房里的两张榻榻米上,双手放在膝盖部位,左肩微微往前凸出,面向正前方说话。

她的左、右眼大小差很多,眨眼时彷佛在送秋波一般。

“之后……身体如何?如果再这样,亡魂可是会找上你的哦!听着,小心外来客,你明年就要生小孩了……乖孩子,要听婆婆的话,本地人是会在意的。”

老婆婆面无表情地说完这些话便突然消失了。她好象是在说教,警告某人要小心什么东西。

(这个老婆婆到底对着谁在说话呀?)

转瞬间,一个刚出生的婴儿脸占据整个画面,而且某处传来十分逼真的第一声啼哭,彷佛身历其境似的。

从画面上可以看到一双漂亮的手小心翼翼地抱着婴儿,左手放在婴儿的头部,右手则环抱住婴儿的背。

浅川定定地看着画面,双手不由自主地学着画面中的人做出同样的动作……剎那间,婴儿的啼哭声好象从他的下巴处传来。

浅川顿时大吃一惊,赶紧缩回双手。但是在那一瞬间,他竟然感受到温热羊水或血水的触感,还有小婴儿的重量……

他摊开双手,将手心凑到鼻子前面,上面还残留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这是从母体流出来的?还是……)

浅川将视线移回画面,上头依然是婴儿的脸。他虽然在哭,但是表情相当安稳,身体的震动传到两股之间,连股间那小小的“东西”也跟着晃动。

下一个画面中出现近百人的脸孔,每一张脸都带着憎恨和敌意,除此之外没有任何显眼的特征。

一张张愤怒的脸孔慢慢移向画面下方,由大变小的脸孔数目不断增加,形成一个大集团,而且都只有露出颈部以上的部份。

紧接着,画面上每一张嘴巴都发出模糊的叫声,根本听不清楚他们在叫喊些什么,只能感受到这些喧闹声听起来不是很友善。

后来浅川好不容易听清楚其中一个声音叫着:“说谎!”还有另一个声音说:“骗子!”

画面上成千上万张脸孔形成无数黑色粒子,占满整个画面,当画面的颜色消失时,声音仍然持续着。过了一会儿连声音也消失了,只剩下一些模糊的杂音,画面就这样静止好一阵子。

浅川愈来愈坐立难安,因为他觉得那些脸孔是针对他发出指责声浪。

接下来,画面出现一个木架子,上面摆着一台用旋转钮选择频道的19型电视机,而兔子耳朵形状的室内天线就放在橱柜上。

这不是一出剧中剧,而是电视中的电视。

画面上的电视机插上电源了,只见旋转钮旁边的指示灯亮起红灯,画面开始不停地晃动。

当晃动的间隔越来越短时,画面上浮现一个模糊的“贞”字,这个字时而紊乱,时而扭曲,渐渐变成一个“贝”字,然后就消失了。

就像有人用湿抹布擦掉黑板上的粉笔字一般,这个字消失得十分诡异。

浅川渐渐被一股奇怪的窒息感所笼罩,他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血液在动脉中流动的压迫感,以及一股刺舌的酸甜味;除了画面上出现的影像和声音之外,似乎还有其它不明事物刺激着浅川的五官。

剎那间,屏幕上出现一张男人脸,这个男人和先前出现的影像全然不同,看起来比较有活人的气息。

浅川看着男人,心中没来由地生出一股厌恶感。

男人的额头虽然秃了点,长相还算端正;但是他的眼中闪烁着阴险的神色,彷佛在伺机夺取猎物。

他的脸上流下涔涔汗水,呼呼地喘着气;同时他的眼睛向上望,身躯有节奏地动着。

男人的背后露出一些树枝,午后的阳光穿过树梢射了下来,他将视线移回正面,刚好跟观众的视线对个正着。

浅川和画面上的男人对望着,尽管他觉得胸口越来越闷,却又无法移开视线。

男人双眼充血、流着口水,脖子慢慢地往上抬,画面霎时变成一片黑压压的树影。

突然间,电视机里面传出一个叫声,画面从男人的颈部依序回到肩膀。

这回他躶露着肩膀,右肩头的肉被挖掉一大块,汨汨的鲜血似乎流向摄影机的位置,最后居然碰到镜头,将整个画面弄湿了。

画面就像眨眼睛似地暗了一、两次,再恢复亮度时,影像却已带着鲜红色泽。

男人的眼里带着杀意,他的肩膀和骇人的脸孔同时朝镜头逼近,伤口下露出白森森的骨头,浅川看了差点吐出来。

不一会儿,画面转变成茂密的树林景象,树叶沙沙作响。尽管天空不停地旋转着,却可以清楚看出当时是黄昏时分。

屏幕不断变换着土地、草、天空的画面,还传出婴儿哭声。

画面的四周框上深黑的颜色,暗沉的部份慢慢缩小范围,中央出现一轮明月,亮光和黑暗的界线相当明显。

月亮里浮现一张男人的脸,只见一个拳头大小的块状物从月亮上掉下来,发出沉重的声响,然后又落下一、两块。

影像随着沉重的落地声晃动,同时还传出撕扯肌肉的声音,但是画面的深处仍是一片漆黑,男人的跃动感依然存在,而且镜头前的鲜血仍旧不停地流着。

这个画面好长,不禁让人怀疑是否永无结束的一刻。

最后,画面又浮现一些拙劣的文字,好象是小孩子写的;过了一会儿,文字变得比较工整。

这些白色文字的内容如下——

看过这部影片的人在一个星期之后;会在这个时间面临死亡。

如果不想死,就依下面的指示行事……

浅川猛吞了一口口水,瞪大眼睛看着电视画面。

但就在这时,画面倏地插进一支大家耳熟能详的电视广告。

那是一支蚊香的cm,在某市郊的夏夜里,一个穿着浴衣的女演员坐在走廊上,夜空中绽放着烟火……

这支cm大约在三十秒后结束,画面又回到先前的黑暗,以及最后文字消失的残像;接着便是一阵杂音,录像带到这里全部播放完毕。

浅川无法责信地张大眼睛,将带子倒带,回放最后一个画面。

他一次又一次地重复这个动作,终于发现那支cm居然在关键时刻插进来。

浅川颓丧地关掉录像机的电源,一双眼睛定定地望着电视屏幕,喉头顿时感到一阵干渴。

“这……这是什么?”

除此之外,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才好。

不过他却了解到一件事:凡是看过这支带子的人都刚好在一个星期之后死亡,而记录可以逃过死亡命运的部份却被突然插入的cm消掉了。

(是谁消掉后面的文字?难道是那四个人?)

浅川的下巴不停颤抖着。

(如果那四个人知道他们会在同一时刻死亡,他们还能对这件事一笑置之吗?

画面上的文字说的没错,如今那四个人的确离奇死亡了。)

这时,电话铃声响了起来,浅川吓得心脏差点跳出胸口。

他拿起话筒的那一瞬间,隐约觉得有东西躲在暗处窥探自己的举动。

“喂?”

浅川勉强挤出一丝声音。

但是对方没有响应,浅川只听到地动般的轰隆声,闻到一股潮湿泥土的味道;紧接着,一阵冷气在浅川的耳后盘旋不去,使他的脖子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浅川觉得胸口很闷,脚踝和背部彷佛有虫子在蠕动,一段难以言喻的思绪和长久累积形成的憎恨从话筒那端流窜过来。

剎那间,一股恶寒与突如其来的恶心感侵袭着他,于是他猛力拋下话筒,摀着嘴巴跑向厕所。

尽管话筒彼端没有传出只字词组,但浅川明白那是一通确认的电话。

“看过了吧?知道了吗?按照上面的指示行事……否则……”

浅川趴在马桶上呕吐,将刚才喝下去的威士忌和胃液统统吐出来。

他觉得眼睛一阵刺痛,而且不停地渗出泪水,感觉十分痛苦。

“他说会怎么样……我怎么知道呢?我怎会知道要做什么?啊……我该怎么做才好?”

浅川跌坐在厕所里大声吼叫,试图以这种方式战胜心底的恐惧。

“请你了解……是他们把影片后面的部份消掉了,把最重要的地方……我……我无从得知啊!请原谅我……”

浅川除了拚命为自己辩解之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他冲出厕所对着可能在房里四处游荡的“东西”叩头哀求,然后到流理台那边拚命漱口,再喝一口水。

这时候,一阵风从外面吹了进来,窗帘不停地晃动。

(咦?刚才不是已经关上窗子了吗?)

浅川坚信自己在拉开窗帘之前,已经先将毛玻璃窗关上。

他不禁全身打颤,脑中没来由地浮现一幕高楼大厦的夜景,大楼窗口透出的灯光忽明忽灭,彷佛要排成什么文字。

(如果大楼本身是一块巨大的长方形墓碑,那么窗口的灯光排成的文字就是碑文了……)

浅川脑中的影像消失之后,白色蕾丝窗帘依然轻飘飘地飞舞着。

此时浅川已经濒灵崩溃状态,他连一秒钟都待不下去,马上从橱柜里拿出旅行袋,迅速收拾好行李。

(我要找个人把这件事情说出来!再继续待在这里的话,不用说一个星期,我连一个晚上都活不下去!)

浅川直接穿着针织衫和运动裤走出玄关,但是在走出房们前,仅剩的理智驱使他返回屋内,按下录像带的退出键,然后用浴中将那卷录像带包起来,放进行李袋。

(这卷带子是唯一的线索,如果能解开连续画面的谜底,或许就可以找到活命的方法……但必须在一个星期之内……)

浅川抬头看看时钟,上面指着十点八分。

他大胆假设看完录像带的时间是十点四分左右,然后将房间的钥匙放在桌上,灯也不关就直接跑向车子。

“我一个人做不来,还是去找他帮忙吧!”

浅川一边自言自语,一边发动车子。

他一连踩了好几次油门,却仍觉得车速太慢了。

浅川一次又一次地看着后视镜,确定有没有黑影从后面追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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