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濡湿面颊的雨》

第13章

作者:长篇小说

耀子失踪已超过十天。我每天阅读报纸、看电视新闻,等待耀子,但耀子并未出现。

藤村的事刊在翌日的报纸上,标题是“赌徒自桥上摔落致死”。篇幅不大,内容也很简单:藤村在雨中不顾众人制止,走在栏杆上而摔落运河死亡。不过,因为雨衣口袋内杠龟的赛艇券超过一百五十万元,因此警方正循意外和自杀两条线深入调查。

藤村偷窃一亿元、涉嫌杀害耀子和川添、君岛在其死亡现场拼命追赶、由加利以共犯身分遭上杉软禁……这一切只有当事人知道。即使耀子的尸体被发现,可能也只有当事人了然于胸,警方还是会以意外或自杀死亡处理吧……

这天,父亲表示要回北海道,打电话找我出去。我前往约好碰面的大京町寿司店,父亲正喝着冷酒,比较几份刊载藤村死亡事件的报纸,似乎已从同行那儿得知事件的大致轮廓。

“最近好吗?”

“爸,您还没回去?”我面无笑容的望着父亲。当我置身困境、一筹莫展的时候,却怎么也找不到他。这种父亲真是靠不住。

父亲随意点了几样菜,替我斟酒后说:“我明天就回去。”

我隔着雷朋墨镜注视父亲锐利的眼眸,问:“这段日子您在哪里?”

“在你身旁。”父亲津津有味的啜着从酒杯溢到碟子上的冰冷田酒。“那位叫由加利的女孩好像留在上杉身边做事了。”

“做什么事?”

“谁知道。也许当上杉的女人。但总比被迫签约当a片女星或送去妓院好。”

“是吗?”我想反正人各有际遇,下次若去见上杉,也许站在电梯前鞠躬行礼的会是由加利。但我不打算再去那儿,也不会再见到由加利吧。何况,我也不想再见到她。

“对了,事情都结束了吗?”

“差不多了。”我淡淡叙述事件梗概。

父亲一边颔首一边默默聆听。“那个叫成濑的男人怎么了?”

“把店交还给上杉,说是要去加拿大。”

“哦?”父亲嚼着晒干的青鱼子说:“我觉得有问题。”

“什么有问题?成濑吗?”

“不。”父亲微微叹息。“照理说结局应该没这么单纯,应该有更多事情会瓦解。”

“可是,已经死了三个人呢。”

“我知道。但结束得太干净俐落,这就是问题所在。”父亲说完没有再开口,尽情喝醉后,把我留在寿司店,转身离去。

我独自走回住处。我赞成父亲的话,的确,事情结束得太干净俐落了。

那笔钱几乎全部收回,上杉专注于生意,成濑忙着把店交给君岛和办理出国手续,我每天茫然若失的从楼上眺望新宿二丁目,恢复原来的生活方式。也就是说,一切并未改变。

只有耀子仍在某处旁徨流连。我无法想像耀子出现时,会引起什么样的变化,但这种法惧和忧虑,或许就是对父亲所说有更多事情会瓦解的预感。

“晚安,近来好吗?”

走到住处附近,住在同栋公寓的人妖酒吧服务生提着垃圾袋向我挥手。

新宿二丁目依然如故,有钱有闲的人到酒廊喝酒,没钱有闲的人整夜在马路上喧闹。还有人妖扮成的年轻女人、想钓年轻女人的年轻男人、神情轻蔑的望着他们的男同性恋者。天亮后,大嘴乌鸦和猫又会为争食垃圾而吵闹。等太阳升起后,酒商的小卡车会来回穿梭。除了邻居辛西雅她们回国度假之外,一切毫无改变。

我仰望自己居住的公寓,之后站在停车场最旁边,望着耀子的bmw露出的后保险杆。马上也要和这辆车道别了。

成濑来过一次电话,说下星期三要离开日本。我本来想说:“到时梅雨季该过了吧”,但脱口而出的却是自己的真心话:“怎么这么快?”

“因为以前就在考虑了。”成濑很忙碌的说。

“你是要问耀子的车吧?”

“是的。目前仍未能确认她已死亡,所以无法转手。不过我也将离开日本,总之……能请你开到这里来吗?”

“好啊,什么时候?”

“这个嘛……现在工厂和展示间都停满车子,所以等下个星期吧。”

“这样时间不会太急促吗?”

“还好。那么,拜托你了。”

挂断电话后,我觉得和成濑间的种种仿佛梦境般不真实。那段情深意浓的时刻,早就像小酒馆里的掺水威士忌般被稀释

这天晚上,仿佛有预兆一般,公寓走廊上高跟鞋的脚步声响个不停,使我心情感伤的回想着耀子的事。星期六晚上耀子来找我,是想告诉我什么吗?这个谜至今仍未解开。也许,那并非活着的耀子,而是耀子的灵魂。

我拿出从耀子住处带旧的黑珍珠项链,一旦耀子出现,我就要把这条项链还给她母亲。

这时,电话铃声突然响起。

“喂。喂。”电话不知是从哪家酒廊打来的,隐约可以听到要求女侍应生转台的广播声。“村野小姐吗?我是金泽圆。”

“啊,是阿圆小姐。”我立刻想起来,是川添桂的“美丽的尸体”。“上次谢谢你。”

“你说过要我打电话吧?所以我就打了。”

“有什么事吗?”

“你不是讲过,若有什么与尸体照片有关的消息就打电话给你吗?所以……我看到了川添先生的照片。”

“什么?”我大惊失色,手上的话筒差点滑掉。“什么样的照片?”

“上吊的呀。穿白色和服,全身被雨水淋湿,看起来超级恶心。”

“我也想看,可以吗?”

“我想不太可能,因为对方说本来绝对不能给外人看,但因为我和她感情很好,所以才偷偷拿给我看。”

我焦急了,想趁阿圆尚未忘记之前问出各种情报。“是谁拿给你看的?”

“这是秘密,我答应不告诉别人的。”

“拜托,这件事很重要。”

阿圆好像颇苦恼,隔了一会儿才说:“好吧,那你不能说是我讲的,那个人很可怕。”

“是谁?”

“名叫魔礼音的女孩,你应该认识吧。”

“不,我不认识。”我焦急的提高音调。又是一桩从黑暗深处冒出来的事实。我全身发冷,感到一股莫名的恐惧。

“你知道的,她上次也在‘黑暗夜会’演出。”

“什么样的人?”我想,不可能是由加利吧,而藤村又已经死了。

“最先出来跳舞的女孩呀。”

“啊。”我叹口气。是那位美丽、身材较好的女性,身穿黑色弹性胸罩和短裤,拿着皮鞭出场,跳过舞后马上退入后台。我曾觉得她很眼熟,但……

“我私下并不认识她。”

“我也是。那么,再见喽。”

我慌忙叫住阿圆。“等一下。关于照片,你还注意到什么?”

“这个嘛,遗书好像很理所当然的夹在和服衣襟处。”

“脸孔呢?”

“有流鼻水,不过没有很脏的感觉。”

“谢谢你。”

那应该是在川添死后不久拍摄的照片。我发现时,在风吹雨打下,遗书已掉落地面。若是这样,不管耀子之死或川添之死,背后都隐藏着某个人,而他极度偏爱尸体照片。

无论如何,必须调查那个叫魔礼音的女人。

我试着打电话到六本木的“糖果”。

“这里是‘糖果’。”这次是女人的声音。

“我想知道前些天在‘黑暗夜会’中演出的魔礼音小姐的联络地址。”

“这种事我们不能告诉别人。”

“可是,她很漂亮,我们想请她当模特儿。我是论坛社的编辑。”我想起三田的名片,随口胡诌。

“哦,是吗?若是这样,我如果不告诉你,她知道一定会很生气。”女人好像在找什么东西。我紧握原子笔,心跳加速。

“只有电话号码,可以吗?”

“可以。”

“是3252……”

我抄下并道谢后,挂断电话。接下来该怎么办?先打电话去问问看是什么地方比较好,如果是她本人接听,就随便敷衍几句再挂断。

我按下电话号码,但铃声空响,无人接听。

翌日上午再打电话去,我大吃一惊,因为竟然是男人的声音说“这里是‘庞迪尔’。”

我没想到会在这时候出现“庞迪尔”这个名称。我望着去拜访多和田律师时抄在记事本的内容。“庞迪尔”的经营者山崎龙太是最有名的纳粹崇拜者。

而耀子正在追查新纳粹份子的事,这件事有问题。

我想起父亲讲过的话发现不对劲的敏感度和分析为什么的想像力。即使敏感度不够,碰到这种事也会觉得不对劲吧。我慌忙灌下咖啡,脱掉用来当睡衣穿的博夫的t恤,换上白色麻纱长裤和黑色t恤外出。

我想打电话给成濑,但旋即作罢。对成濑而言,耀子的事应该已经结束。

外面没有一丝风,天气阴霾闷热,似乎在宣告梅雨季即将落幕。不久,来自南方的高气压会伸展,将梅雨锋面往上推移吧。

漫长的梅雨季让大家都厌烦了,证据是,虽然眼看又要飘雨,却没人带伞。我经由冷气开放的地下道前往地铁的新宿三丁目车站。

在神保町下车后,我调整呼吸。不知不觉问,我发现自己非常紧张。在十字路口的银行外,我透过玻璃看见自己的表情紧绷。我再次深呼吸,缓缓走下通往“庞迪尔”的楼梯。

进入店内,看到里面的玻璃橱柜前坐着一位理平头的年轻男人,他正专注的看着书,瞥了我一眼后,又漠不关心的将视线转回书页上。

高达天花板的大书架前有旧式收银台,一位年纪稍长的男人坐在那儿,他似乎有能力分辨购物的顾客,以怀疑的目光打量我。

哪个才是山崎龙太呢?我轮流看着两人。橱柜旁的男人才二十五岁左右,收银台旁的男人约莫四十岁上下。

这两个人会不会主动招呼我呢?名叫魔礼音的女人会不会来这里?我故作悠闲的四下张望,心里这样想着。

“你在找什么吗?”终于,收银台的男人问我。

没办法拖延了。我无奈的买了希特勒的黑白照片,是希特勒视察希特勒少年团的照片,只要九百元。我递出一千元,理平头的年轻男人一言不发的找我钱。

正感到不能再待下去时,“她”进来了。身穿黑色人造皮迷你裙、白色长袖丝衬衫,修长的双腿里着丝袜,脚上穿着我连一分钟也撑不下去的细跟高跟鞋,漂亮依旧。

“没有零钱了。”收银台的男人说着,递出一张万圆纸钞。

“好吧,我去换零钱。”魔礼音低声说。

这是个好机会。我急忙走出店外,在路口的香烟摊买了立可拍相机等待。高跟鞋发出响亮的声音,魔礼音从地下楼走上来。我没让她发觉,躲在阴暗处拍下数张她的照片,然后到附近挂有“当天冲印”招牌的相机量贩店去冲印。店员说傍晚可以拿到照片。

我找到公用电话。

“多和田律师事务所。”话筒里传来那位中年秘书冷静的声音。

似乎有客人在,但多和田仍来接听电话。“啊,村野小姐,听令尊说事情已经解决了,是吗?”

“还是为了那件事,我想请你看一个人。”

“哦?”

“我傍晚会带照片过去。”

“没问题。”

联络好以后,我舒了一口气,走向耀子的事务所。

我拿出向由加利借来的钥匙开门,传真机正吐出长长的纸。

《对于您暂时停笔休息之事感到非常遗憾,请保重身体。“bodysoul”月刊》

《宇佐川小姐,关于十月号谈妥的事,请多多指教。主题是“逐渐改变的少女”……》

也有一些是传真给由加利的,其中包括论坛社的三田,但我很怀疑由加利是否看到了。

《小林由加利小姐:

宇佐川小姐若有消息,请尽快与我联络。另外,会计方面也有些问题,请多多指教。

                       论坛社三田》

我调查电话留言,大多也是传真来的人说同样的话。一旦耀子的事公开了,这些传真和留言一定会像退潮一样消失吧。

我试着打电话给论坛社的三田。“喂、喂,我是村野,谢谢你前几天寄来的原稿。”

“啊,你好。宇佐川小姐怎样了?”

“还是下落不明。”我犹豫片刻后回答。

但三田并未察觉。

“坦白说,我想知道在柏林兼任向导的卡尔先生的联络地址。”

“这我也不知道。”三田沉吟半晌后说:“一切都是由宇佐川小姐自己筹备、企划。”

我道谢后挂断电话,内心很失望。他为什么连卡尔的地址都不知道呢?我拼命在抽屉和储藏室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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