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濡湿面颊的雨》

第06章

作者:长篇小说

夏夜将至,很难得吹拂着干热的风,下班的人群休闲的走在马路上。夕阳已西沉,但晚霞余晖仍映照着街头。

朝饭仓方向走,有个外国人群聚的地区。路尽头的十字路口聚满白人、黑人、伊朗人、东南亚人,有的坐在人行道上抽烟或抽大麻,有的穿着短裤在溜滑板,也有的躺在马路上睡觉、喝酒、讨论事情,各式各样的人做着各种不同的事。

“黑暗夜会”就在十字路最内侧的“糖果”酒廊举行。

似乎来得太早了些,在昏暗走廊上摆上几张简陋桌子充当的服务台前,只有我和十位左右的客人排着队。我的前面有几位少女和高中生模样的清秀少年。少年们的打扮虽与常人无异,却似乎是同性恋者,互相传送秋波,以女性化的手势抽烟、捻熄,又再抽烟、捻熄。

排在我后方的是耳戴耳环,鼻翼、眉毛上端和上chún也都穿洞戴着环饰的长发褐肤女人,和两边耳朵各戴五个耳环、扎马尾的男人,两人手拉手站着。成对的情侣似乎只有这奇装异服的两人,其他不是独自一人,就是三两同性在一起。

轮到我时,我拿出钱包,但服务台的男人严肃的问“身上什么地方有穿洞戴环饰?”

“耳朵。”

“耳朵不算。”

“为什么?”

男人拂开及胸的长发说:“耳朵以外有穿洞的人便宜一千圆,露出双*的女人便宜两千圆。”

“没关系,我照价付钱。”我笑着,拿出三张千圆钞票。难怪川添桂会在信中提醒耀子“来时请躶露两点”。

那对情侣之后是个貌似洋娃娃的女孩,穿着炫丽的红色洋装,头发系红色蝴蝶结,手上抱着色彩鲜艳的玩具熊。她除了鼻翼戴环饰,并表示身体的某一部分也有,只是不能在这儿露出,要求便宜两千圆。

排在后面的观众很有耐性的等待交涉结束。一个男孩踩到我的脚,用快死了般的声音拚命道歉:“啊,对不起!”

眼前所见尽是内心善良、沉浸在个人世界的年轻人,我有些困惑了。

服务台还设有签名处,同时也贩售川添桂的著作。耀子家也有那本名为《想死》的书,我买了一本,顺便若无其事的看了一下签名簿。可能是时间尚早,只有两三个人签名,上面当然没有耀子的名字。

进场后,在比较靠近舞台的座位坐下等待,虽然明知白费工夫,我仍仔细寻找是否有熟面孔,甚至耀子的踪影。

观众似乎只能获赠一罐啤酒。上身赤躶、只穿丁字裤的年轻男人手端盘子穿梭于观众之间,每个人都有美丽的肉体——结实、散发光泽的肌肉,匀称的附着在优雅的骨架上。

他们不笑也不出声的默默服务,动作也很优雅。望着他们,我想起耀子最喜欢这种美丽的年轻男人。

我所知道的耀子感情奔放,在与成濑邂逅之前,她有过各种伴侣,相当享受性生活。而那些伴侣几乎都是年轻、事业无成的男人,有大学刚毕业的编辑,有刚出道的插画家,有住在她以前租赁的公寓隔壁的大学生,也有日法混血的高中生。

但是,某一天,她突然结束了这些关系。

我并未问她理由,但她却主动对我说:“因为我爱上成濑,已经看不上其他人,何况,成熟的恋爱最珍贵!”

但我却发现,与其说是因为成濑,毋宁说是因为她的书已经出版。她的处女作《背叛的心服从的肉体》非常煽情,还附有她穿着黑色吊带式紧身皮革装在舞台上受鞭打、rǔ房上蜡烛滴流的照片。换言之,她是凭藉亲身体验所造成的震撼成名。

不过,形象太崇尚性恋物慾或变态的话,自然会对以后的工作造成影响——耀子害怕被贴上标签,所以才开始清算复杂的男女关系。

她放弃了许多年轻的男朋友,扮演单身的正常女性。虽然也有秘密恋情,却多半是为了“工作”。出现在媒体时也总是扎着头发、化淡妆,让自己看起来充满知性气息。她是少数能为了利益而自我约束的女人。

突然开始演出现场秀,让我吓了一跳。毫无预告、会场的灯光也未转暗,室内乐就忽然响起。同时,小小的舞台上出现身穿黑色弹性胸罩和短裤的美丽女性,脸上画着清楚的黑色眼线,嘴chún鲜红,长发在脑后稍高处扎成马尾,手上握着鞭子,开始慵懒的跳舞。

不知何时观众增加到将近八十人,大家看的并不是她的动作,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她那弹性胸罩下的纤细腰肢和修长大腿。就在观众期待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变化时,她却随着音乐结束退场了。

好像在哪一本杂志上出现过吧,我记得曾经见过这个女人,拼命想记起她究竟是谁。

正在心浮气躁的思索时,脱衣舞表演开始了。美丽的年轻女性化着旧式的妆,身穿黑礼服,披着鸵鸟毛披肩,随着音乐出场表演。音乐由室内乐转为抒情乐,女人面无表情的脱衣服,最后脱掉胸罩,躶露充满弹性的大rǔ房,仍像坏掉的玩偶般毫无笑容。等褪去黑色内裤,巧妙的以披肩遮住重要部位时,女人简单说句“以上脱衣舞表演完毕”后,轻盈退场。

观众以年轻女性居多,整个会场气氛冷漠,并没有那种充满渴望或性慾的炽热情感,大家只是抱着想看希奇又有点恐怖的事的心情前来。虽然掺杂着几位貌似观光客的白种男人,但他们也只是望着这些特立独行的年轻观众,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接下来是年轻男人的脱衣舞表演。身穿夹克的年轻男人双手插入长裤口袋内,走到舞台中央,在没有投射灯照射下开始跳舞,感觉好像是在家中独自听音乐时,逐渐亢奋的起舞一般。不过,他脱衣服的动作比刚才的女人煽情,身上的夹克仿佛是被人剥掉,衬衫钮扣是由下往上一颗颗慢慢解开,长裤是一边扭动一边脱下,袜子则如垃圾般丢弃。最后只剩下一条彩色t字裤时,他扭动腰肢、掩住胯间独自狂舞,和方才的女人形成强烈对比,充满热情。

接下来走出一个全身戴满环饰的男人,一丝不挂的舞动。耳环和*头的环饰用好几条金属链子相连接,肚脐和**的环饰不住颤动。我惊骇的看完这部分后,有点无聊的把视线集中在观众脸上。看情形,除了最先出场跳舞的美丽年轻女性,我和其他人素未谋面。

不知不觉间,我打起吨来,直到听到尖叫声才惊醒过来。现场表演似乎已经结束,舞台上拉起银幕,映出黑白的影像。我倒吸一口冷气,因为一具尸体正全躶的横在眼前。尸体是年轻的白种女人,躺在不锈钢制的手术台上,一只穿着白衣、戴薄塑胶手套的手突然出现,冷冷的翻开女人的眼睑,黑色的眼瞳已失去光彩。

看样子,正要开始解剖。我摆出防卫姿态,因为不锈钢手术台让我想起某件事。

戴着薄塑胶手套的手突然用仿佛切向用的大菜刀把眼睑割下,露出一边的眼球,观众尖叫出声,还夹杂着男人的呻吟声,我似乎能听到所有人深吸一口气的声音。

戴着薄塑胶手套的手迅速往下移,用极端职业化的动作翻开女尸的**。我移开视线。不过,担心也没用,那只手再度握住刚刚那把切肉刀。我还来不及喊“住手”,切肉刀已将右大腿至脚踝一直线割开,皮肤迸裂,出现白色的厚脂肪层和底下的红黑色肉块。

尖叫声再度响起。我感到恶心,用手上的宣传单遮住脸,心想那只不过是影片罢了。

戴着薄塑胶手套的手正确而迅速的从耳朵上方把头皮划开,在我来不及阖眼之前,已如拿掉假发般将头发连头皮翻开,露出头盖骨。我忍不住低下头。

我想起来了。那雅加达街头的气味——一种混杂着花香,难以言喻的腐烂气味。

我最害怕的就是那股腐烂的臭味。躺在不锈钢台上的博夫虽被冷冻,却仍微微飘散出腐臭味,那是我一辈子忘不了的臭味。我拼命用手煽风,心中有种不祥的预感,恐怕自己即将晕倒。瞥向画面,戴着薄塑胶手套的手正将喉咙至腹部一口气划开,皮肤掀翻,内脏外露。

我用双手抱住胸口,身体无力的往下滑。突然,一只男人的手扶住我。

“你没事吧?”

不知何时,成濑来到我身旁,搂住我肩膀。我抬起脸时,他将我紧紧抱入怀中。

“我觉得很不舒服。”

“到外面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吧。”

我依偎着成濑,穿过正紧盯着银幕的观众,步出走廊。

走廊上只有偶尔出来买饮料或上洗手间的观众。我坐在地板上,呼吸清凉的空气,情绪逐渐恢复平静。

成濑跪在我身旁,温柔的说:“想喝点什么吗?”

“不。”我凝视成濑。“不久前才说过那么残酷的话,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温柔?”

“对不起,我太孩子气了。”成濑坦诚道歉。“我只是有点生气,以为你撒谎。”

“只是有点生气?到目前为止我从未见过说话那么残酷的人!”

成濑表情真挚,低声说道:“虽然话一出口就收不回来,但我并非真心伤害你,只是以为你说谎欺骗我,是个无葯可救的女人,才会气愤得无法控制自己,想用话刺伤你。我真的太不成熟了。你该不会记恨我一辈子吧?”

以前只要被人这样羞辱,我真的一辈子不会原谅对方,但现在我已经不是那种人了。只不过,就算原谅成濑,他所说的话仍会长留在我心里。我常常在想,如果不原谅别人就能抹消记忆,那该有多好。

“这可难讲了。”我困惑的回答。

成濑或许认为这表示他已获得原谅,松了一口气似的坐在我身旁,说:“已经不再监视你家了。”

我眼睛一亮。这表示他在我家找不到任何证据。

“那你怎么办?”

“这……该从什么地方着手呢?”成濑不知所措的转过脸。

我没告诉他川添桂的那封信,也没告诉他耀子的帐簿,所以他一定毫无头绪。

“还有,君岛不会来了。今天你离开后,我已经打电话指示过他。”

“你能这样做吗?”

“我想应该可以。”

“明天是星期三,距离星期六只剩三天。”我屈指一算,对于时间不多感到忧心,因为我也不知从何找起。

这时,会场里响起热烈的掌声。

“好像又有什么表演开始了。”我说。

成濑回头望向会场。“那我们进去看看。”

舞台上站着一位短发女人,身穿拉链前开的礼服,身旁站着刚才入场时排在我后面的那对全身戴满环饰的情侣。

“要表演什么呢?”我刚才的座位已经被人占据,只好和成濑站在一起,从观众背后望向舞台。

扎马尾的男人打开黑色公事包,取出针状物消毒,看样子是准备替人穿洞,脸上戴满环饰的女人则是其助手兼活广告。

短发女人躺在舞台简陋的床上,礼服拉链拉下,穿洞师傅和女助手遮住她的上方,开始做一些动作,但看不清楚。四周响起“看不到”的声音,但那对情侣认真工作,头也不抬。

才一会儿,短发女人站起来,让观众看她的腹部。

“你看到了吗?是怎么回事?”我问身材高大的成濑。

成濑无聊的回答:“是在那女人的肚脐穿洞,戴上环饰。”

“是吗?”

我到底必须看这种表演到什么时候?现在我只希望尽快找出耀子觉得无法释怀的事。这时,成濑用手肘碰我。

“什么事?”

“你看。”

我挺直腰杆,朝成濑指示的方向望去,立刻愣住了。接着出场的居然是小林由加利。

由加利化着比平常更浓的妆,原本垂直的长发烫成卷发,面带微笑。不寻常的是,她下身穿牛仔裤,上身却一丝不挂。形状小而优美的rǔ房高挺,由肩膀到胸部的线条很漂亮,充分显露出年轻少女的魅力。我觉得她炫丽动人,因为她全身散发出对这种事毫无经验的生涩气息——不管如何浓妆艳抹、如何面带笑容都无法掩饰。

男的穿洞师傅让由加利坐在中央的椅子上,立即伸手抓住由加利桃红色的*头。由加利微微蹙眉,反而显得更性感。女助手递上沾有消毒水的棉花。男人用棉花擦拭*头。

“哇,好凉!”

可以听见由加利羞赧的低语。看样子,由加利是要在*头上穿洞戴环饰。

“会痛吗?”我情不自禁的喃喃自问。

成濑交抱双臂,一言不发的凝视由加利。

男人跪在由加利面前,用缝棉被用的粗针从旁边刺入。会场响起轻微的惊呼,但由加利却无动于衷。

“会不会痛?”男人抬起脸问由加利。

由加利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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