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征:无》

第三部分

作者:长篇小说

早晨。天阴沉沉的,下着雨。附近的山壁让低垂的云给遮住了,雾在这块洼地上流动,无法判断太阳在什么方向。但空气十分湿润。在这房子所处的盆地上,只有一条可行走的路通往外界,这是马科斯、克里斯朵夫和山笛铺的。只有他们,还有约翰和贝特西知道这条通过沼泽的小路。在走不过去的地方,他们铺上了木板和木块,再用草覆盖好,使这条人工小径与周围环境毫无区别。这条路不是笔直通向北方的。它绕过长着野草的土丘和满是褐色水的低洼地,在斯特拉斯摩大谷地上穿行若干公里,到了铁路边,然后折回,又经过若干公里才到达威斯特代尔。这个藏身之处几乎根本没有被人发现的可能。以前虽然曾经有过一条小径通往这个荒僻的山谷,可是自从这座房子无人居住以后,这条路就毁了,慢慢地被沼泽地吞没,充满了水,一年年过去,已经不复存在。这座房子也早已被人们遗忘,直至有一天被山笛在飞行途中发现。由于这里符合他们计划的要求,才被他们重新修整起来。”

大房间里的人们在喝茶。一罐饼干放在地上,从一个人脚下传到另一人脚下。贝特西坐在一边的一张桌子旁,面前放着纸和笔。

“我们现在该规定交钱的具体要求了。”她说。

“为什么?不是已经规定好了吗?”马科斯问。

“为安全起见,我们的计划改了。”约翰说。

“说说吧,这倒很新鲜。”山笛说。

“为什么我们不照事先商量好的做呢?等电视里、广播里、报纸上公布了把这笔钱交给了我们指定的地方的消息时,我们就释放人质。这不是挺好的吗?”克里斯朵夫想要问个清楚。

“如果他们合起来欺骗我们,那怎么办?要是那头肥猪许给红色新月、难民基金会或者其他组织一大笔红利,条件是让他们假报收到1000万法郎的消息,那我们就全被捉弄了。”约翰激烈地争辩。

“你的建议是什么,贝特西?”山笛问。

贝特西把一张纸条在小桌上推来推去。

“我的计划是这样的,”贝特西边说边用铅笔敲着小桌子,“那1000万法郎要装在一个密封的盛器中,外面涂上莹光物质,要能够浮在水面上。让他们把它从直升飞机上投放到离我们约七英里的那个湖的中央。准确的位置是北纬58度26分,西经3度32分。”

“这简直是胡闹!”马科斯叫道,“我们怎么能透露自己的位置!”

“让我说完嘛,”贝特西生气地说,“我们在我们选择的任意一个时间坐斯高特飞机去取……”

“他们便向我们开枪。”克里斯朵夫打断了她的话。

“你们让我讲完好不好?”贝特西喊着站了起来,“他们不敢这么做,对我们进行攻击就意味着罗莲的死亡。”

贝特西坐了下来,继续强调地说道:

“任何消灭我们的企图都会导致这位姑娘的死亡。我们把这点毫不含糊地告诉他们。这不够清楚吗?”

山笛把他的茶杯放在托盘上的声音很响。

“一旦我们释放了这位姑娘,便轮到他们包围我们,向我们算帐,把钱也收回了。贝特西!我们还是坚持原议吧。我们可以要求他们在电视上展示所交款项的一部分。是的,我们还可以更进一步,等待这些组织通报这笔钱够派了什么用场……照你说的那样干,那纯粹是荒唐的玩笑!”山笛激昂地说。

“在我们离开这里之前,不把这姑娘交出去,”贝特西说,“我们把罗莲留在这里,等我们走了,才允许他们来接。”

“这种条件谁都不会接受。我们怎么证明人质还活着呢?你以为那些人会相信我们的话?他们在交出1000万之前必然会要求有足够的证据。”山笛认为。

贝特西微笑了一下。她指了指通往地下室的楼梯。

“我们将给她机会,让她同中间人说话。她可以一直说下去,直到我们脱离了危险为止。”

约翰拍了一下手掌。马科斯看看山笛,克里斯朵夫手伸进饼干罐,捞了满满一把。

“通过报话器?”山笛问。

“是的。”

“那么他们会测出我们的方位。”山笛说。

“让他们测吧,到时候我们早已溜之大吉。”

“那你犯了个错误,贝特西。你必须在此之前提供她还活着的证据。”

贝特西不耐烦地站了起来。她又给自己加了点茶,手插入了剪得很短的头发。

“那么我们就事先通过无线电通讯给他们一个消息。我再重复一遍,他们不敢动我们的,只要他们想把这姑娘活着接回去。这我们要跟他们说得一清二楚……如果他们强迫我们,我们就将采取行动。”

山笛直起身子,走到门边,打开门,赶紧又关上。

“这种天气我不能起飞。不过维克那边的飞机也不能起飞来找我。”

“给斯高特喷一遍漆需要多长时间?”贝特西问。

“两个小对。”马科斯答。

“油漆够吗?”

“多的是。可惜我们不得不把一切留在这里。”

“我们下一个住地怎么样,贝特西?也像这儿一样高级吗?”

“还要好一点……而且更适合于居住。”

“我们现在到底在等什么?”马科斯问。

“等飞行天气。”山笛回答。

“给弗雷斯卡的情怎么写?”马科斯问。

“已经写完了。我只要填上投放钱的日期和时间就行了。山笛去加油的时候把它带上。”

“只有这封?”山笛感到惊讶,“给新闻界的复制件呢?”

“免了吧。”贝特西迟疑地说,“我是说,暂时免了。我们可以从下一个住地补发,并通报任务胜利完成。”

“对,”约翰说,“再说弗雷斯卡会把他的牺牲精神公诸于世的。”

“那我们马上就定下时间吧,”马科斯说,“越早越好。别指望弗雷斯卡会束手等我们下一步的行动。最迟今天晚上或者明天一早国际警察机构和所有警察都会朝我们扑过来。”

“这要看天气,对不对,山笛?”贝特西问。

“什么天气我都能飞,可是那样就没人相信我由于天气不佳而没有向飞行检查站报告了。”

“再说我们得给他们时间让他们打消幻想。我建议,山笛于8月20日一早飞往维克,加完油把邮给维克多·凯泽克先生的信发出。”

“没意见。”山笛点点头。

“我也认为这是最佳方案。”约翰说。

“这个凯泽克是什么人?”克里斯朵夫问。

“弗雷斯卡的秘书。”贝特西没好气地回答,“你是不是还想知道我们为什么写信给他?”

马科斯默然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克里斯朵夫从罐头里掏出最后几块饼干塞进口里,然后喝一口凉茶把饼干冲下去,不料呛着了。他咳着嗽,把眼泪抹去。完了打了个喷嚏。

“我对你们说,”他声音沙哑,微微咳嗽,“这是这里还叫我吃得下去的唯一的东西。你们胡说八道,败了我的胃口,我早就咽不下去了。指明位置!无线电通话!把钱扔在这里,简直是昏头了!这还有一点逻辑吗?我们为什么躲到这个潮湿发霉的破房子里来,不留下一丝踪迹?既然现在又打算把警察和伦敦警察厅请上门来做客,何必那么麻烦呢?那样还不如在伦敦更安全些!还有,我们怎么处理那些外汇?谁给我们换钱?由哪个银行寄给那些组织?不错,贝特西,我知道你会随便走进最近的一家银行说,对不起,这儿是1000万法郎,你们能不能帮忙把100万寄给红十字会,100万给红色新月,100万转到智利难民的帐上,100万寄到这里,100万寄到那里!你们到底是怎么想的?你们在电视里看侦探片看得太多了。……我告诉你们,我反对这个改变。我认为你们的方案有损于我们的计划,我表示拒绝。如果你们固执己见,这将是我们的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行动。假如今日如此掉以轻心;当初又何必花那么多钱、力量和时间呢?”

一开始没人吭声。约翰看着地面,马科斯和山笛看着贝特西。贝特西满脸通红。

“我很高兴你能就每个细节提醒我。”她嘲讽地说,“我打算请求我们在爱尔兰的朋友给你发出请贴,向你保证忠诚。说到钱……钱本身并不臭,你这个笨蛋……只要交一点手续费,每个爱尔兰银行都会愿意代汇的。不过我看还是表决一下的好。不要到头来有人说是我逼你们这么干的……约翰,你赞成还是反对这个新方案?”

“赞成。”约翰说。

“山笛呢?”

“我觉得第一个计划更好些。不过你如果这么认为……第二个我也不反对。”

“马科斯呢?”

“赞成。”

克里斯朵夫站了起来,披上一件雨衣,把风帽套在头上。

“喂,怎么了?”山笛问。

“我想吹吹风。”克里斯朵夫说着走了出去。

他砰地一声带上了门。马科斯深深地呼吸,吐气声清晰可闻。贝特西走到窗边,把木百页窗拉开一条缝。她看着克里斯朵夫的背影,只见他埋着头,两手插在雨衣口袋里,看也不看脚下的泥泞,漠然走着,踏得水花四溅,最终在雾里隐没了。

贝特西放下百页窗,回到桌子旁。

“我们把准备工作做完,把任务分配一下吧。”她说。

分配了放哨的任务,规定约翰负责收听新闻,贝特西负责照看囚犯。他们根据一张清单把所有的器械和装备清点了一遍,还制订了一个一旦遭受攻击时的逃跑方案。决定届时不把人质放在斯高特直升飞机里带走,而是结结实实地拴在救护绳上,挂在飞机外面,让攻击者们能一目了然。他们做了一整天准备工作,傍晚时分,当一切都复核了许多通后,克里斯朵夫回来了。他浑身湿透了,冻得够呛,他把他的湿衣服扔到角落里,在小气炉前蹲了下来。

“你放哨的时间是10点到12点。”山笛对他说。

“谁接我的班?”克里斯朵夫问。

“约翰。”

“现在是谁在外面转悠?”

“贝特西。”

“谁在那姑娘那里?”

“没人。为什么?”

“你们怎么能让她一个人呆着?”克里斯朵夫发火了,“要是她自寻短见,还不是算在我们的帐上!”

“她不会做对不起自己的事的。这种人比别人对自己要重视十倍。”山笛说。

克里斯朵夫匆匆沿着走廊走到最后一个小房间门口,转动了钥匙,推开门前先敲了几下。约翰突然出现在他的背后。

“我跟你一起去。”约翰说。

“滚开!”克里斯朵夫把他从门边推开。

小房间里燃着一盏气灯,隔着铁栅栏的窗下放着一张简易床,蕾娜特捂着被子躺在床上,正凝视着门这边。

克里斯朵夫迅速打量了一下这个房间,那个放着衣服的椅子,他看见了空的洗脸盆和装满了脏水的桶,一条毛巾挂在墙上。这里静极了,以致姑娘的呼吸声都听得见。

“您需要什么吗?”他问。

蕾娜特没有动弹。她睁大眼睛看着克里斯朵夫。她的目光和这小小的房间里的寂静都让克里斯朵夫感到不自在。他竭力想摆脱这种感觉,提醒自己他面前躺着的是什么人。

“父母的过错我们大家都得承担。”他说,“只不过有的以这种方式,有的以那种方式。”

“我的父母没做坏事。”蕾娜特轻声说。

“没做坏事?”克里斯朵夫朝房间里跨了一步,“没做坏事?您的父亲没做坏事?堆积成山的劣迹可以归到他的帐上。”

“您说的那不是我的父亲。”她反驳说。

“您别装了,也别想为您的父亲洗清罪责。这没有用处。他的事我们知道得太多了。一个制造坦克钢板、轰炸机和机关枪,并且出口去制造死亡,一心只想着以此多赚利润的人,罪责是推卸不掉的。您知道我的愿望吗?我希望所有在您父亲良心深处的死人都在他门口去敲门,智利的、阿拉伯的、越南的、柬埔寨的、巴基斯坦的、朝鲜的、非洲的……全世界的。”

“这同我又有什么关系?”蕾娜特忍不住地冲着他发火。

“至于您,我还会说到的。先说说您的父亲。我们对他怎么样?根本没怎么样。他被我们饶恕了。只要他交出1000万法郎,他就可以不再为被他的炸弹炸死的成千上万牺牲者偿命。而1000万法郎对他来说算得了什么?九牛一毛。只不过比您母亲的首饰稍微贵一点……还有您的。”

“我根本没有首饰。您瞎了吗?您难道看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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