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征:无》

第四部分

作者:长篇小说

第二天早晨,——那是8月25日,他们都深信动手的时刻到来了。先是通过电传,1小时后又通过广播传来的消息,在早晨出版的各家报纸上以醒目的大标题刊出,使他们感到有希望迅速地、一劳永逸地采取行动了。交钱的条件公布了!

那封致弗蕾斯卡的信的全文只有曼松通过绝密密码通话得知。这么做是为了防止人潮涌到维克来,避免报界、电视台和一群好奇者挤满这座小城,影响警察的工作。此外,人们还想防止公开的批评、牢騒和对绑架的商业性评论袭来。

曼松译出密码,然后大声朗读信的内容。

“致德·弗雷斯卡先生。——您一定已经明白我们不是在开玩笑了。您必须准确无误地照我们的指示办,一个细节都不能错,不要让刑事警察插手。如果在我们住处附近发现一个可疑的人,您的女儿便必死无疑。您把1000万法郎以中等的和大的票面值放入一个密封防水的盛器中,这个盛器外面要涂有荧光涂料,要能在水面漂浮。盛器于8月23日中午12点在北纬58度26分西经3度32分处从直升飞机上投下。直升飞机飞到特索后,稍稍再偏西一点,然后向南飞,便能到达投放地点。那是一个小湖,装钱的盛器就投放在湖中央。完事后直升飞机必须立即撤回。我们将于任意选定的时间前去取钱,清点,然后通过无线电通讯告诉你们在什么地方、以什么方式移交罗莲·德·弗雷斯卡。8月23日早晨8点,你们可于海频率1650千周处收听我们的联络讯号。假如警察对我们的直升飞机发动进攻,他们将是自寻灭亡。我们把罗莲·德·弗雷斯卡关在一个房间里,必要时可以无线电遥控引爆。如果我们取钱后被阻止飞回、挨射击或者被迫降,那我们将遥控炸死罗莲。德·弗雷斯卡。要是您不遵守时间,那么每延长一天赎金额增加100万法郎。请注意任何消灭我们的尝试都将导致您的女儿的死亡。”

“匹埃尔,您听见没有?这帮家伙可真能吹。”麦克波逊说。

“同罗莲的对话由我来进行。”匹埃尔说,“免得他们以假充真。我知道一些细节,没人骗得了我。”

“这封信是在吓唬人。”麦克波逊轻声说。

“为什么?我们明天就能同他们通过无线电对话。那时候就会知道他们是不是在撒谎。”

“我是说,距离10或20英里以外,那些炸葯、无线电引爆就不起作用了。特别是,如果他们打算贴着地面逃走的话。”麦克波逊答道。

“您有把握吗?如果没有,您打电话问一下伦敦,整个爆炸实验室都听从您的吩咐。好吧,现在我们需要专用地图。”

他们驶往派出所,研究了专用地图,计算了距离和位置。从伦敦和爱丁堡都有电话打来;外交部、丹尼斯男爵、国家安全机构和北方部队指挥部纷纷要求告知情况、线索、命令。动向和行动方式。曼松要求派一支直升飞机中队到维克来;把最强的两辆无线电测向车派到凯斯尼斯去,一辆安放在特索东边的141高地上,一辆调往贝因莫,海拔290米。从这两个点出发,南部的任何电台都逃不掉。

陆军士兵在派出所里安装了另一条电话线。楼前停着一辆活动电讯车,带有可自动伸出的天线。

曼松命令第二天无线电通讯绝对禁止,只有紧急呼救信号可以发出。他还对一切私人飞机实行禁飞,只允许班机出入维克的近空控制区,当然班机也必须在准时准点的情况下才可飞行。

麦克波逊同伦敦的爆破专家通了电话,他的估计得到了证实,遥控引爆的距离是有限的,在这种情况下尤其如此,因为在直升飞机上不易准确控制频率。

匹埃尔守着另一架电话机,为迎接德·弗雷斯卡通知将送来的1000万法郎进入英国领空领土办各种必要的手续。维克多·凯泽克的名字已经通知了他们,他将携带一个黄色塑料箱在维克降落。专机此时已经过爱丁堡,正在接近莫雷·弗斯。

爱丁堡的广播频率上仍在每隔一小时正点播放对山笛·麦克寇文的呼吁,直到曼松通知他们停止播出为止,事实已经证明这个呼吁是不起任何作用的。曼松为麦克波逊难过,麦克波逊希望他的案子出现戏剧性转折的梦幻落空了。曼松担心他的同伴已追错了线索,因为匹埃尔那套两个姑娘落在同一伙人手里的推论是不现实的。

他们驱车前往停放两辆无线电测向车的处所,检查了那里的准备情况,并告诫那些工作人员,在约定的时间到来之前不要接通电源。无线电通讯台同样一切就绪。结束了检查工作后,曼松和麦克波逊回到辛克莱饭店。那里人群的拥挤喧闹使他们吃了一惊。一大批记者、摄影师和好奇者充斥旅馆,好不热闹!曼松和麦克波逊在台阶上折转了回来,重返派出所:曼松在那里继续发布指示,从维克开往海姆斯代尔和从那里经过凯斯尼斯开回的每一趟列车上都要有警察;在附近地区的公路上设立检查点站;在离交接地区更近处由军队布置一条警戒线,制止任何人进入禁区,并仔细检查所有从那些有问题的地区走出来的人。

各家晚报大谈特谈对犯罪集团的决战时刻。不知是谁多事,报上甚至谈到了交接钱的位置,曼松只能指望没人想起去那里朝圣的念头,至少在军队布置好以前不要发生这种事。一家报纸甚至登出了一张匆匆画成的那个交接区的草图。

所有报纸又在围绕着罗莲案叫嚷了。几份左翼的报纸说这是对老百姓交的税钱的惊人浪费,说警察面对几个疯子竟然毫无办法。此外,他们继续引申道,引起这种行动的是资本主义。报界的保守派们则指出这起劫人案激怒了两个友好的民族,有影响两国友好关系的危险,他们认为对此负有责任的是极左分子和他们的地下组织,指责这些人一门心思地播种对现存制度的破坏因素和不信任因素。保守报纸引以证明事情是极左分子引起的依据是:有几个共产党国家(未具体点名)宣称将为那些绑架罪犯提供避难权。

曼松和麦克波逊不去管各种各样的报纸评论,也不理那些对警察的攻击;他们哪有闲心啊!天色黄昏时,曼松、麦克波逊和匹埃尔走入了吉尼乔饭店,打听布吕克尔的下落。登记处的人告诉他们:布吕克尔走了。

“走了?上哪儿去了?”曼松感到不安。

“他没说,先生。”

“带着全部行李吗?”麦克波逊问。

“那位年轻的先生只有一个旅行背包和一架照相机。”

“他没有留下什么话吗?什么都没有?”

“没有、先生。”

“他会不会是坐火车走的?”

“不是,先生。我看见他拦了一辆小汽车。”

“开往哪个方向?”

“车子拐进了通往比尔布斯特的那条街。”

“那是什么时候?”

“大约3小时前,先生。”

曼松离开了登记处,另外两个跟着他。

“这就是说,他可能去特索了……要不就是威斯特代尔……”曼松停住了话头,“那张画着简图的该死的报纸是什么时候出的?”

“中午。”麦克波逊回答,“我知道您的想法。他在警戒线布置好以前往禁区去了。”

“会出事的。”曼松说,“我们又不能使用报话器通知,也许麦克寇文的人会听收到报话内容,从而得知他们周围有些什么动静。要是等我们译成密码再发,那家伙早就无影无踪了。”

“可能他们已经通过那些愚蠢的报纸和广播知道周围的情况了。”麦克波逊瓮声瓮气地说,“我想,曼松,我们也许暂时得分手了。”

“您认为有必要吗?”

“这是我的案子……我是说,他在一定程度上属于我的管辖范围。”麦克波逊说。

“您打算怎么办?”

“我开车到威斯特代尔去。在那里我想必能找到他的踪迹。我不能看着他陷入不幸,或者陷入沼泽之中。”

“您就用通讯部队的越野车吧:我去打招呼。您有红外线望远镜吗?武器呢?您要不要一支带望远瞄准镜的卡宾枪?”

“我不是野地神枪手,曼松,我最好什么都不带。”

“别忘了您扮演的角色,麦克波逊。人道主义啦。这些东西您喜闻乐见。可是谁知道您一旦碰到那帮家伙,他们会怎么接待您?”

“好吧好吧。您给我弄一套猎手装备吧!”麦克波逊无可奈何地说,“我到旅馆里去拿点东西。”

一刻钟后,麦克波逊驾着一辆全轮驱动的越野车开出了维克,在外腾拐上一条次要路,这条路是经过米布斯特通往威斯特代尔的。他通过两个公路检查点,在米布斯特碰到了指挥这一地区警戒线的指挥部。在这儿他得知前哨岗在何处,让人们带他前去。他询问一个可能朝南走的背着背包的人,但没有得到答复,没有人看到过一个步行者。麦克波逊不得不折回到威斯特代尔去,在指挥部的一个帐篷里过夜。天一亮,他开着越野车向南去,一直开到沼泽地那开不动的地方为止。

麦克波逊折回时,曼松和匹埃尔正在维克机场迎接一个手提黄色塑料箱的白发老人。这是凯泽克先生。他固执地要在警察护送下离开机场,怎么劝也不行。直到曼松叫了四个警察来护送,凯泽克才随他们离开办公楼前往派出所。那口箱子存放在采取了特殊安全措施的保险室内。匹埃尔充分发挥口才,好不容易才说服了恨不得睡在保险室内过夜的凯泽克,把他送入了旅馆。

布吕克尔匆匆忙忙收拾他的旅行背包时,刚过正午。他付了房钱和早餐钱便离开了旅馆。他的照相机具袋里放着一张从中午出版的报上弄下来的简图,还张一张凯斯尼斯县简单的地图,这是他从旅行社弄来的。

布吕克尔并不喜欢拦车旅行,但是恐怕没有比这种方式更方便,能在更快的时间内离开维克的了。他幸运地拦住了从旅馆门前开过的第一辆汽车。无巧不成书,开车的正好要去特索,那地方远远超出了布吕克尔的目的地,只是方向并不完全一致。布吕克尔作了自我介绍,说了自己是从哪里来的,开车的见他是外国人,就热心地拐了一段弯路,把他带到米普斯特,离威斯特代尔只有几公里。

威斯特代尔靠着特索河,褐色的河水发源于若干小湖泊,其中有一个就是即将投放法郎巨款的地方。

报上的简围过于原始,与地图对不上号。从这张图上根本无法分辨:这八个小湖中究竟哪一个才是绑架者们指定的。布吕克尔决定先溯流而上,走到河流分盆的地方,一条路通向西南再折西而去,一条路伸往东南。他很快就走到了这个地方。这回轮到他作出抉择了,是向右溯小河而上呢,还是往左溯溪水而去呢?从地图上看,溪流靠近895号公路,布吕克尔便决定向右拐,涉入更加荒野的地区。他遇到了一条小径,看上去不常有人走,但使步行轻松得多。在无路的荒野中跋涉自然比这艰难,在那里,布吕克尔经常踏入泥窝,水漫及踝部,潮湿的土地微微下陷。他有时不得不绕过小水塘,避开(木岂)木丛。而在小径上,他走得快多了,他一直沿着它走下去,尽管小路的方向跟他所认定的方向有时不太一致。有一次,小径到了铁路边,在土坝旁蜿蜒了一小段,又离开了那里,再次伸入荒芜的地区,从一个山丘的半腰穿过。

山丘上的土地略干燥一些,再说黄昏已栅栅来临,布吕克尔便决定在这里宿营。他打开一个只能容一人的小野营帐篷,铺平睡袋,先把宿地安顿好。然后用压缩低聚乙醛煮了汤和茶,切下几片面包,就着香肠和奶酪,吃得倒也津津有味。这时,天空出现了一些星星。西方那些山丘如同剪影一般绵亘在一片苍白的暮色中。

他穿上一件毛衣,套上雨衣,坐在帐篷前的沼泽草墩上,孤零零地在一个陌生的世界中等待着夜幕拉拢,这对于他来说,可算是不寻常的经历。泥潭、稍高一些的野草地、晃动的沼泽土地,一切都是陌生的,那随着天色的黑暗越来越响的荒野的声音也同样如此。沼泽中的水在咕咕地叫,气泡炸裂时发出轻轻的、音乐般的脆声。还有野兽发出的声音,但布吕克尔不知道那是些什么野兽,在什么地方,不时有些唧唧叫着的小鸟振翅飞过他的头顶,追逐着天边残存的微弱的霞光,它们消逝后,沼泽的气氛便显得更加阴森可怖了。

他突然觉察到自己这次贸然行动近于荒谬。他坐在这里,两手抱膝,脖颈里感到了夜的湿冷,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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