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之祸》

第五部 加利福尼亚北部 十月

作者:长篇小说

17

“雷,我要知道米克在哪里,”我在机场的电话中说,“我刚到旧金山,他正用着我的车,我要他带上我。我向家里和办公室都打了电话,但找不到他。你见过他吗?”

“昨晚8点左右见过他,后来就再也没见过。”

“他说过要去哪里吗?”

“没有,我们只谈了一会儿。他说什么来着……对了,他说他从你的传真机上得到了一些信息,然后就匆匆地走了。”

“雷,你可以帮我一个忙吗?”我想了想说,“请到我办公室去看看米克收到的传真是否还在那儿。”

她把话筒放下。不一会,那边传来纸张抖动的声音,雷说:“好像就是这一份,至少上面的日期相符。这内容跟一份兵役档案有关。”

“是锡德·布莱辛吗?”

“是的。”她读了一些内容,提到锡德·布莱辛在部队当过工兵,是爆破技工。

她读完后,我说:“你再去看看米克那儿是否有布莱辛的档案,好吗?”

“好。”她走了,过了一会儿又回来说:“拿到了。”

“那儿该有一个莫德斯托的地址。”

纸张翻动的声音。“卡西公寓7—0—4。”

我驾着从机场租来的车子驶过阿尔特蒙特地区,进入绿色平原,不久便到了莫德斯托镇。这个山城边缘小镇曾经是个平静的地区。廉价房租和小镇生活吸引了许多家庭。现在这里已成为一片城郊住宅区,惊人的发展又带来人们本想逃避的毒品、暴力、卖婬等现象。

卡西公寓在镇北的老城区内。伊妮德·汤姆查克·布莱辛的房子在一条死胡同里面。

出来开门的是个肤色苍白的年轻女人,眼睛下面的暗影使她的双眼特别引人注目,椭圆形的脸紧绷着。一看到我,她的手便紧紧握住了门把。

我说了自己的身分和来意,又递给她一张名片,问她是否可以和我谈谈她丈夫的死。她只是看了看名片,然后把它揉成一团,扔在地上。

“你先说说清楚其他的吧,”她说,“前几天一个家伙打电话来,我告诉他我不想和他谈什么,可他亲自来了,还——”

“米克·萨伯奇来过这儿?”

“昨天晚上,很晚了。门铃声吵醒了阿里尔,她哭了好几个小时。她刚失去了父亲。”

该死的米克!“我为我助手的打扰向你道歉。希望他没有给你带来麻烦。”

“我差点用锡德的猎枪打死他,我没想到枪里没有子弹。”

我的天哪!如果她开枪打死他,我该怎么向姐姐交待?

“这是昨天早上被另一个家伙惹的。”

“另一个?说一下他的样子。”

“是个瘦小的家伙,看上去真像只老鼠。真是个可恶的家伙。”她撩起自己的手腕,露出半截小臂,上面青一块紫一块。

“是他干的?”

她点点头。“你真该重新考虑一下你应当雇佣什么人。”

休特——对一位年轻妇女施行暴力!

“他不是我的下属,”我说,“可我认识他。他是什么时候来的?”

“昨天早晨。我刚让女儿去和隔壁的小孩一起玩。那家伙强行闯了进来,要求见锡德。可锡德早死了。他听说后,又问了我许多问题,我不愿回答他,他就拗我的胳膊。”

“问了些什么问题?”我问。

“问锡德死之前干了些什么。”

“你说了吗?”

“我说了,他就走了。从那以后,我就拿出锡德的猎枪,并且上了子弹。”

“后来那人又来找过你吗?”

她摇摇头。

“伊妮德,我们可以谈谈锡德吗?”

“有什么用?他已经死了。”

“难道你不想让杀死锡德的凶手被抓起来吗?”

“哼,我想看着他坐在毒气室里。”

“那为什么不跟我谈谈呢?”

她犹豫了一下,仍旧抚摸着她的小臂。“可是……我害怕。”

“怕什么?怕谁?”

她看着我身后,似乎担心有人偷听。我抓住这个时机建议说:“为什么不到屋里去谈?”

“好吧。现在只有我一个人,孩子们到我姐姐家去了。”

屋里几乎没有什么家具。伊妮德·布莱辛引我走进起居室,来到吃饭的地方,示意我在一张白色塑料桌旁坐下。

“本来锡德和我订了一套新家具,”她一边说,一边在我对面坐了下来。“他死了,我只好取消订购。有什么办法呢,我有两个小孩要养活,我还没有工作……”

“听说今年夏天你们得到了很大一笔钱。”

她眯起双眼。“谁告诉你的?”

“一位买你们旧家具的朋友对你们的一位老邻居说的。”

“克雷格?真多嘴!那是我们的事,用不着别人管。”

“那笔钱是从哪儿来的?”

“……我不知道”

“说出来吧,伊妮德。”

“鬼才晓得!锡德没有告诉……好,你们付信息费吗?”

“有时是的。”

“如果我把知道的都告诉你,你会给我多少钱?”

“我不知道你提供的信息值多少钱。”

她思考着,手指敲打着桌面。我发现她的指甲被咬到了肉根。“好吧,”她最后说道,“这也许不值多少钱,可钱就是钱,我该为两个孩子着想。去年七月的第一个星期天,锡德激动地回到家里,买回来一瓶香按酒,还给两个孩子买了冰淇淋。他在替维斯塔湾的一个人干一件重要的工作,他说我们可以去买一间房子,但不能在维斯塔湾买。”

“为什么?”

“我想是因为他干的事吧。我们搬了许多次家,都是因为……”她低头看着双手,“锡德参与了一些事情,你知道吗?”

“一些事情?”

“欺诈和毒品。”

“明白了。于是,你们就买了这所房子……”

“我姐姐就住在这儿,她熟悉卖房子的人。我马上就喜欢上了这所房子。很快,我们就把房契等暂交第三者保管,八月上旬就办完了一切手续。”

“可到那个月底你们仍住在太平洋地区,又是为什么?”

“锡德必须在维斯塔湾留一段时间,他有事要干。所以我决定先给这房子上油漆,还订购了家具,还……噢,天哪!”她低下头,用双手捂住眼睛。

我很不自在地转过头,直到她平静下来,才问道:“你知道锡德最后几个星期在维斯塔湾干了些什么吗?”

“是的……”她把手从眼睛上移开,用手指抹掉眼泪。“有好几个夜晚他都不在家,有一次白天也出去了。我们搬家的那天,他开着装上我们东西的货车到这里,卸完车上的东西,又开着车去了旧金山,一夜未归。他把东西留给我一个人收拾,我简直要发疯了。”

“我能理解。”我碰了一下她的手。她对这举动吃了一惊,接着变得感动起来。我问:“你们是什么时候搬到这儿来的?”

“八月的最后一个星期……是星期二。”

那晚,休特·戈登在他的公寓里遭到了袭击。“后来又发生了什么?”

“两天后,锡德再次离家外出,又是一夜未归,而且第二天白天也在外面。大约11点钟才回到家。”

他外出的那天晚上就是休特、安娜和我一起在月光屋的那个晚上,也就是发生爆炸的前一个晚上。

“锡德回来时怎么样?是神色不安呢,还是高兴?”

“我想,他比什么时候都激动。他对我说,他已做完了他该做的最后一件事,可以拿到剩下的那笔钱了。”

最后一件事。不错,是该死的最后一件事。他结束了安娜·戈登的生命。

过了好一会儿,我才问道:“他没有告诉你这是件什么事吗?”

她摇摇头。“锡德对自己的事情守口如瓶。他说不让我知道才是真正安全的。”

“看来不一定。剩下的那笔钱锡德拿到了吗?”

“拿到了,他回来时带了25000美元,听上去是一个大数目,其实……”

可是,生命的代价远远不止25000美元。

我说:“你丈夫死的那个晚上发生了什么事吗?”

她眼里闪烁着泪花。“大约10点钟,他接到一个电话。他说是要他干活的那个人打来的,也许会给我们更多的钱。两小时后,他出去了,再也没有回来。”她朝前摇晃着脑袋,双手紧抓住桌子边沿。

“他从未对你说过那人的情况,哪怕是最细小的?”

她摇摇头。一颗眼泪滴到了桌面上。

我从钱包中拿出一张支票,填上一个不小的数目,然后放在她面前。我这样做,并不是同情这个为了钱财纵容丈夫干坏事的女人,而是为了她两个年幼的女儿。她看也不看一眼。我抚摩了一下她的手臂,站起身,走出了房子。

看来,凶手锡德的背后还有另一个人,就是这另一个人下令炸掉了月光屋,企图炸死我,目的是让我消失,无人再追究这些事。

我必须查出这个人来,而且要赶在休特前面。

18

维斯塔湾车库里没有了休特的那辆银色科维特。我朝公寓保安队办公室走去,发现休·马奥尼正坐在她的办公桌旁。

“你想知道什么,麦科恩?”

“t.j.戈登的车怎么啦?”

“他把车开走了吧。”

“他来过维斯塔湾?”

“星期五下午。男人死了妻子,就会走下坡路。他看上去像鬼一样,乱蓬蓬的头发,发红的眼睛,脸上满是胡茬。身上的衣服肯定穿了好几个星期,真恶心。”

“你和他谈过话了?”

“是的。他要我们原先那个看门人锡德·布莱辛现在的地址。我这儿没有,工资科有,我就把戈登领到那儿去了。布莱辛事先没说一声就在八月份一走了之,还厚颜无耻地给工资科打电话,告诉他们寄给他最后一个月工资的地点。”

这么说来,休特就是这样找到了伊妮德。我转身进楼去查看休特的房间。

打开顶层休特公寓房门的是乔希·哈登。这位飞行员瘦了,布满雀斑的脸上又增添了几道皱纹。

“你是从莫诺拉回来的吧?”他说。

“你怎么知道我去了那儿?”

“是诺厄·罗曼奇克告诉我的。”乔希闪向一边,让我进去。门厅里地板上的血迹已被擦干净,牌桌和纸张已被整理好,可这屋里还是有一种凄凉的感觉。

我问:“你见到过t.j.吗?”

他摇摇头。

“他星期五到过这幢大楼,和保安队的人讲过话,还开走了他的车子。”

“那天我一直在这儿。怪了,他为什么不上来呢?”

“他好像躲起来了。乔希,你为什么还在这儿?”

“等t.j,跟以往一样。”

我环视了一下房间。除了阳台上的两张折叠椅以外,乔希没有添什么用具。好像他在尽量模仿休特的生活方式。“暂时住在这儿,很好。”我说。

他耸耸肩。一我不在乎舒适不舒适。t.j.给我很高的薪水,让我24小时服务。噢,我们为什么不到外边去谈呢?”

我跟着他来到阳台上,在一张折叠椅上坐下来,双脚搁在栏杆下面的横档上。

“你在莫诺拉发现有趣的事了?”乔希问。

“可怕的有趣事。”我说,“我和许多人谈过话,有警署的科尔,一位叫阿莫斯·里特的作家,还有赫布·佩斯,吉姆·斯皮茨。”

乔希挺直了身体,等着不愉快的、然而总要发生的事发生。

“当然,这些人你都是认识的。”我说。

“我不认识里特,其他的嘛——嗯,认识。”

“你还认识埃德·博丁。”

“……是的。你也见到他了?我还以为他在监狱里呢。”

“他逃出来了。”

“我才不信呢。是什么时候逃出来的?”

“去年七月。”

“他没回莫诺拉,是不是?”

“是的。”

乔希不再说什么了。我也一声不响。最后,他叹口气说:“这么说来,你知道我们诬陷博丁的事了?”

“不错。我想听听你对此事的想法。”

“你想干什么?到科尔那儿去,让她重审此案?你为什么要干预这事?我想你是在为t.j.工作。”

“科尔是不会重审复杂而又不好解决的政治案件的。因此,说给我听是不会有事的。”

他犹豫不决,掏出根香烟,然后点着。“好吧,”他终于说,“你知道,博丁是个制造麻烦的人。上面下来命令:要干掉他。我服从了命令。”

“谁的命令?”

“拉斯·佐拉。大家都叫他刽子手。”

“你为什么用毒品来诬陷呢?”

“诺厄·罗曼奇克和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这个。他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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