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月争霸》

05 码头喋血

作者:白天

高振飞未曾受过什么高深的教育,但他疾恶如仇,而具有一种潜在的正义感。其实阿凤与他之间,根本毫无渊源,不要说她妹妹被绑是属虚构,就是真有这么回事,也不需要他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呀!

但他就是这么个热心肠的人,既然自告奋勇地答应了下来,那就不畏一切艰难,决心要达成任务不可。

至于老吴手下的要挟,他可毫不放在心上。

一觉醒来,天色已经朦胧,他立即整装出发。

这次他不需要小方带路了,单枪匹马,雇车来到二咙喉花园,走进那条狭巷。

白天他跟小方来时,便觉得这条巷子异常僻静,此时更是不见一个人影,冷冷清清的,倍觉阴沉,不禁使他预感到情形有些不大对劲起来。

来到那幢两层的旧式木屋前,只见两扇黑漆大门紧闭,没有丝毫动静。

高振飞看这情形,心里暗觉事有蹊跷,但既来之则安之,只好硬着头皮上前伸手按了两下电铃。门开了一条缝,探出个脑袋来,向他厉声喝问:

“找谁?”

高振飞认出这人绰号叫歪嘴,即说:

“张二奶奶约我晚上来的……”

“不在家!”

歪嘴“嘭”地一声,把门重重关上了。

高振飞应邀而来,想不到居然吃了个闭门羹,不由怒火中烧,用拳头在门上使劲地擂着,怒声说:

“喂!你们是怎么回事,是不是存心嬲老子?”

门里的歪嘴,来了个相应不理!

高振飞气得狠狠照门上端了一脚,破口大骂:

“妈的!你们敢嬲着老子玩,可得当心点!”

尽管他在门外叫嚣,里面的歪嘴根本充耳不闻,使高振飞骂了一阵,自觉没有意思,只得憋着一肚子气,恨恨地向门上唾上一口唾沫,扭头就走。

气冲冲地走出狭巷,忽然灵机一动,想到了那位大婶婆,日间跟他倒是谈得蛮投机的。心想:从这女人身上动动脑筋,说不定会有所收获呢。

张二奶奶闭门不见,显然是老吴手下捣的鬼,也许真的放了风,使她有所顾忌,才故意赏以闭门羹的吧?

既然直路走不通,何不绕个弯!

于是,他雇了一辆计程车直趋下环街市的“香怡馆”,去找那风月场中颇有名气的老鸨。

下环这一带又脏又乱,是澳门九流三教人物会聚的地方,尤其出入风化区的分子更为复杂,无形中,私娼馆就成了一切罪恶的温床!

“香怡馆”是半公开的卖婬大本营,由大婶婆亲自主持,艳帜下拥有二十来个年轻姑娘,大部分是由张二爷那里转手买来的。因为本地“土产”不吃香,所以大婶婆不惜投下巨资,以迎合嫖客的脾味。

由于交易上的接触,大婶婆与张二奶奶之间,自是顺理成章地成了手帕之交的腻友,彼此互通声息。因此,今天高振飞去过二咙喉花园后,她们就密商了对策。

一方面,由歪嘴去暗查高振飞的来龙去脉,另一方面,她们也唯恐自己的多疑。而失掉一个大主顾,所以当真挑选了几个出色的姑娘,准备给他“看货”。

根据歪嘴的情报,高振飞跟澳门的警方,确实是风马牛不相干的,并且证明他是来自香港的游客,以前从未来过澳门。

张二奶奶对歪嘴的报告很满意,疑念顿消,当即叫人把挑出的几个姑娘,送到了二咙喉花园这边来。

但,在五点钟左右,这条狭巷里,突然出现一些鬼鬼祟祟的人物,看来形迹颇为可疑。张二奶奶据报顿时又紧张起来,忙不迭派人把几个姑娘,由密道送走,以免被警方查获。

当时大婶婆尚未离去,两个女人一致认为,张二爷本人既不在澳门,一切应谨慎小心为宜,宁可失掉高振飞这么个来历不明的主顾,也不能冒险。万一对方真是警方的密探,出了事情可不是闹着玩的。

然后,大婶婆为了要赶回“香怡馆”去招呼,便匆匆告辞而去。

回“香怡馆”不到半个小时,高振飞就找来了。

对于这位不速之客,大婶婆心知他必是去张二奶奶那里,尝到了闭门羹,未得其门而入,但他跑来这里干嘛呢?这倒颇出她意料之外,不得不小心应付。

“哟,什么风把你这位贵客,吹到了我这寒窑里来呀?”大婶婆笑脸相迎,其实满腹怀着鬼胎。

高振飞哂然一笑说:

“在下是专程来向大婶讨教的,同时也是特地来参观一下,开开眼界,得点实际经验。”

“讨教是不敢当,参观倒是非常欢迎……”大婶婆确实有一套应付的手腕,她把高振飞让到了屋里坐下,立即亲自奉茶敬烟,如同迎接财神爷似的。

高振飞哪知她是虚情假意地在敷衍,人才坐下,便心直口快地说:

“大婶,张二奶奶究竟是怎么回事,下午分明约好了我,晚上到她那里去‘看货’的。可是刚才我到那里去,她竟闭门不见,不是岂有此理吗?”

“哦?”大婶婆故作诧然说:“这就奇怪了,半个小时之前,我还在那里,看她特地叫人送了几个蛮像样的姑娘去,准备等你去挑的,怎么……会不会是临时发生了什么事情?”

高振飞忿声说:

“生意不成人情在,我专程应约去的,卖不卖在她。可是,关起了门来不见我,这总不应该吧!”

“张二奶奶不会是这种人,”大婶婆代为分辩说:“我跟她来往了不少年,知道她向来是说一是一,说二是二的。既然约好了你去,绝对不会不见你,一定是发生了意外的事情……”

“哼!”高振飞冷笑说:“我看呀,她一定跟别人把价钱谈妥了,怕我出不起高价,所以干脆来个避不见面!”

“不会的……”

大婶婆仍在掩饰,高振飞却故作气愤说:

“我不相信,澳门就数他张二爷独吃一份,我姓高的只要口袋里有钱,还怕别处买不到像样的姑娘!”

大婶婆看他表情逼真,不禁似信非信地问:

“这么说,你真有意思干这行买卖?”

“不是真有意思,我何必跑去找她?”高振飞忿然说:“冲着她今晚对我的态度,我也非争这口气,哪怕花再多的钱,也要在澳门干这一行让她看看,除了他张二爷之外,我姓高的有没有办法买到姑娘!”

大婶婆想了想,忽然说:

“高先生,您先别动气,在这里稍坐一会儿,我去打个电话就回来。”

高振飞猜想她这个电话,必定是打给张二奶奶的,心知事情尚未绝望,可能尚有一线转机,心里不由暗喜。但表面上不敢稍露声色,只漫应了一声,便目送大婶婆扭着肥大的臀部,走出了房去。

手里的一支香烟抽完,把烟蒂丢进了痰盂,始见大婶婆回来,满面春风地笑着说:

“对不起,让你久等啦。”

“哪里话……大婶刚才是不是打电话给张二奶奶?她怎么说?”

大婶婆不由地一怔,随即很勉强的笑着说:

“我知道张二奶奶这个人,是说一不二的。既然答应了你,绝对不会因为别人出的价钱高,就……”

没等她把话说完,高振飞已迫不及待地问:

“她没有改变主意?”

“主意是没变,”大婶婆呐呐他说:“不过……今晚你恐怕不能‘看货’了。”

“为什么?”高振飞急问。

大婶婆瞥了他一眼,似在暗察他的神色,然后才说:

“事情是这样的,今天下午你去过以后,在附近不断有形迹可疑的人出现,可能是警方的密探。张二奶奶倒不是疑心你高先生,而是担心有人跟她过不去,向条子方向放了风。最近已经有人去她那里搜查过好几次,所以她不得不小心些,临时又把姑娘送走了。”

高振飞沉吟了一下说:

“改一天,或者换个地方,是不是可以呢?”

“那当然不成问题!”大婶婆忽然以试探的口气说:“高先生,如果你真急于干这一行,我把‘香怡馆’全部转让给你,一切都是现成的,怎么样?”

高振飞事先毫无准备,被她这么突如其来的一问,问得他顿时茫然不知所答起来。

“这……”

“高先生放心,”大婶婆龇牙裂嘴地笑着说:“我这个人很凭良心,不会向你狮子大开口的,只要拿回这几年在姑娘们身上下的本钱,绝对不多加虚头。”

“可是……”高振飞急中生智,虚与委蛇他说:“你大婶辛辛苦苦经营了‘香怡馆’这多年,花了不少的心血,我怎能叫你大婶割爱……”

“什么割爱,”大婶婆说:“老实说吧,我干了这些年下来,也确实干腻乏味了,你既是有意思干,另起炉灶嘛,也不过是图个新鲜,可是那得下多少精神下去。我这个虽是旧瓶,也可以装新酒的。班底已经有了,再多添几个出色点的姑娘,面目就一新,照样是新开张。再说嘛。‘香怡馆’这块招牌还蛮叫得响的,将来旧雨新知一定不少,保证有你赚呢!”

高振飞揣摩不出她这番话的用意,究竟是试探他开窑子的诚意呢,还是真有“倦勤”之意。

总而言之,这问题把他难住了,不能不小心回答。

“我看这么吧,”他终于随机应变他说:“让我先了解一下情况,如果大婶真有意思出让‘香怡馆’,我绝对愿意接手,改天我们再洋谈,你看如何?”

大婶笑笑说:

“不急,哪天谈都成……高先生不是想参观吗,请跟我来。”

高振飞看她并不逼着立刻成交,这才松了口气,跟着她出了房。只见外面的一条长长的走道,两旁排列着一间间鸽子笼似的小房间,门上只挂着布帘。里面的春光虽不致外泄,阵阵调笑宣婬之声,却是处处可闻。

一共二十几个小房间,几乎全都门帘深垂,表示里面的姑娘正在接客。门帘掀起的,则表示尚无客人。

几个闲着的姑娘,均在一间较大的休息室里“待命”,一个个花枝招展,脸上虽然涂抹了厚厚的一层脂粉,仍无法掩饰她们藏在强颜欢笑后面的悲哀!

两个衣衫不整的嫖客,正在跟姑娘们“打茶围”,大概价钱尚未谈拢,想真个销魂又花不起钱,只好打经济算盘,在那里干吃“豆腐”。

高振飞真有点惨不忍睹,忽听身旁陪着的大婶婆笑问:

“怎么样,我这里的生意不错吧?”

高振飞漫应了一声,他胸有成竹,故意挑剔说:

“我看大婶这里,没有什么特别出色的姑娘嘛?”

大婶婆叹了口气说:

“尽挑好样的,二三十个姑娘得下多少本钱呀!再说嘛,到‘香怡馆’来玩的,都不是大户头,姑娘再好,没有人玩得起。我们指着姑娘吃饭的,还能花钱把姑娘买回来当菩萨样的供?”

高振飞不以为然他说:

“我要么就不干,否则每一个姑娘,都得像模像样,站出来就像那么回事!”

大婶婆置之一笑,心想:你要真花那么大的本钱,三个月下来,不关门大吉才怪呐!

窑子根本没什么可“参观”的,好戏都在鸽子笼里上演,那是“谢绝参观”的。除此之外,实在看不出个名堂。

高振飞正感索然无味,忽听得坐在门口的龟公,拉开破锣似的嗓子高叫:

“接客!……”

随声望去,见是两三个衣衫不整的汉子,喝得醉醺醺的,勾肩搭臂地从外面走了进来。休息室里几个姑娘,听得龟公的这一嗓子,立即迎了出来,一个个搔首弄姿,在客人面前亮相。

可是来的这儿个客人,好像并非真来嫖的,他们望了高振飞一眼,其中一个汉子仗着几分醉意忽然冲冲跌跌地走到大婶婆面前来,手舞足蹈他说:

“喂!你们这里有没有漂亮妞儿,大爷要买几个回去……”

大婶婆只当他是喝醉了,这种事是屡见不鲜的。应付醉汉,她自有一套办法,忙叫了个姑娘过来,笑笑说:

“这位爷们大概喝多了,阿英,快扶他到屋里去歇会儿吧。”

阿英刚要上前搀扶,不料那汉子却把手一挥,怒骂:

“去你妈的!”吓得她连忙倒退两步。

大婶婆的粑粑头一扭,仍然陪着笑脸说:

“哟,我说这位爷们是怎么啦,敢情是嫌我们阿英不会体贴,那你自己挑就是了,何必生气呢!”

“妈的!”那汉子把眼一瞪:“你们以为大爷喝多了,满嘴的醉话?大爷再说一遍,要买你这里几个妞儿回去,听懂了没有?!”

大婶婆笑笑说:

“那你可找错了门,我这里的姑娘只卖身,可不连人都卖的。”

“你以为大爷出不起价钱?”那汉子狂笑一声,突然指着高振飞说:“凭他这穷小子,能信口开河,哄得

..(本章未完,请进入下一节继续阅读)..

>> 阅读 05 码头喋血第[2]节

还没有读完?>>点这里设置下次自动从这里继续阅读《风月争霸》 或者>>点这里把本页面地址加入到您的本地收藏夹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