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室》

第三章 暗室篇

作者:江户川乱步

六个新闻记者

现在,整个东京都笼罩在恐怖之中。每天报纸的社会版上几乎全是有关旋涡贼的报道。由于有明友之助(有村)和久留须的大智大勇,轻歌剧歌手花菱兰子倒是得救了。但自友之助的恋人真弓被绑架以来,遭旋涡贼的毒手而下落不明的妇女已经多达二十三人。此外,有六名无辜的男女老幼遭杀害,而且其手段之残忍,实属日本有史以来之最。

市民们已经恐惧到了极点。长得漂亮的姑娘们,不要说晚上,即便是大白天也不敢出门。作父母的也禁止自己的女儿外出。据说,女子学校旷课的学生人数近来急剧增加。

当然,警察在全力以赴地搜索犯人,但总是迟到一步,跟在恶魔的后面转,就是抓不到他。有消息说遭绑架的漂亮姑娘们被囚禁在一个叫什么“暗室”里面,受到严刑拷打。可警察连那个“暗室”在什么地方也不清楚。

整个东京市区乃至市区近郊都弥漫着恐怖的气氛。

警视总监发誓不破此案立即辞职。刑侦科的得力刑警们夜以继日地在外奔波。稍微夸张一点说,他们几乎把整个东京的一百多万户人家翻了个遍,但始终没有发现恶魔的巢穴。

此案最令警察们棘手的是恶魔手里有几乎是用之不竭的军费。他从过堂老人那里骗来密码本,挖出星野家祖辈埋藏在地下的金银财宝,凭借这巨额金钱,他可以自由自在地驱使几十上百的无赖之徒。这已经不是单个的罪犯,而是一支罪犯大军。这支军队不仅有匪徒的野蛮,而且还有现代人的头脑,是一个十分可怕的匪帮。连大名鼎鼎的警视厅,在财力上也远不及这帮匪徒。杀人恶魔一下子得到的金钱,相当于警视厅一年的总预算。

市民们愈害怕,旋涡贼就愈凶恶。他甚至打算寄钱给报社,用一个版面在东京的各家报纸上登载寄给市民的邪恶的挑战书。报社当然不会答应他的要求。可是这件事情却被作为消息报道了出来,而这正中大曾根的下怀。

有识之士对贼人的暴行深恶痛绝,认为这与叛乱没什么两样。由于城市里日益泛滥的可怕的消息,激动的市民们甚至想组织自卫团。他们私下纷纷议论说警察靠不住,必须出动军队。据某日的报纸报道,旋涡贼的事甚至成了内阁会议的议题。

看到整个东京这样的恐惧和激动,躲在某个角落里的大曾根龙次肯定觉得很得意。他终于把整个东京置于了他的毒焰之中。

不过,恶魔对此并不满足。他永无止境的邪恶的虚荣心终于促使他想把“暗室”的内幕向世人曝光。

一天,东京六大报纸的社会部部长同时接到一个名叫明智小五郎的私家侦探打来的奇怪的电话。

他在电话中说:

“我秘密打探到一些关于旋涡贼的情况,想跟你们谈谈我的一些看法。请你们马上派记者到我这里来!”

他告诉对方,他现在在麻布m街一个名叫中野的侦探家里。这个侦探是他的朋友。各个报社的社会部部长当然立刻答应了他的要求,迅速把报社内最得力的记者派到了中野家。现在读者最想知道的就是有关旋涡贼的消息。既然打电话的人说自己是著名侦探明智小五郎,那就一刻也耽误不得。

各个报社的六名记者相继乘车赶到了中野家。中野家的房子坐落在大型住宅之中,是一座漂亮的西洋式住宅。

记者们递上名片,于是被领到了一个豪华宽敞的会客厅。客厅中间摆着一个椭圆形的大桌子,周围是沙发和椅子。六名记者各自找地方坐了下来。这时,一个漂亮的小姐端来了红茶。她拿起桌子上的香烟请记者们抽,然后转身离去。

记者是不会客气的。这是他们的职业习惯。大家抽着烟,喝着红茶,焦急地等待着明智侦探出来见他们。

过了一会儿,客厅的门打开了,从里面出来一个身穿黑色西服的年轻绅士。他快步走到圆桌前坐了下来。

“让你们久等了。下边我就告诉你们关于旋涡贼的情况。”

听他的口气像是这里的主人似的,几个记者感到有点疑惑。其中一个记者不客气地问他说:

“你是谁?我们是应明智小五郎的邀请来这里的。他是不是不在家?”

青年微笑着若无其事地说:

“不。明智侦探不如我讲得有趣。你们可能还不知道我是谁。我是大曾根龙次。”

听了他这意外而又可怕的话,几个记者惊得面部的表情一下子凝固住了,呆呆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哈哈哈哈,是不是把你们吓坏了?明智侦探这个名字只不过是我瞎编的。因为我不这么说,你们就不会来。其实是我这个大曾根有话想跟各位说。”

一个记者看着对方那张英俊的脸壮着胆子问道:

“你真的是大曾根君吗?你就是那个旋涡贼?”

“没错。哎,你还是老老实实的好。你是不是想抓住我?哈哈哈哈,我有那么傻吗?请你们往身后看看。”

记者们不由得回头往身后看去。只见所有的门和窗户都开了一个小缝,每个门缝和窗户缝里都有黑乎乎的枪口在对着他们。

青年像闲聊似的说:

“不要从椅子上站起来。因为站起来就没命了。”

一个胆子大点的记者壮着胆子问道:

“那你把我们抓起来打算做什么呢?是不是想把我们几个也带到那个暗室里去?”

“啊,你猜对了。没错。我要邀请你们几位去看看暗室。

“暗室这个名字已经家喻户晓了。可是那里是一个怎样美丽的世界呢?我把世上所有的美女集中到那里又干了些什么呢?这些情况人们都不知道。

“我为我能造出这样的暗室而感到骄傲。可是人们只知道它的名字,而不了解它内部的情况,这使我感到很可惜。

“我想让世上的人们了解暗室内部的情况,但又不能让所有的人都去,于是就选择了你们六个记者作为东京市民的代表。一方面是因为你们是记者,由于职业的关系,能够观察得很仔细,另外报道得肯定会很准确,而且我发现最近记者很有审美观。你们不觉得你们是最好的人选吗?”

青年在滔滔不绝地讲着,口气也渐渐变得像是在演讲。他越来越兴奋,英俊的脸上泛着红润的光泽。

“可是,暗室是我的根据地。我不能让你们知道它的具体位置,就只好把你们运到那里,然后再把你们运出来。而且,想请你们把在那里看到的情况详细地在报纸上报道出来。”

“不过,你说你把我们运到那里。你就是把我们的眼睛蒙上,凭我们记者的直觉可能仍然可以知道大体的位置。

“而且,第一条,如果我们拒绝去看你那个暗室,你又打算怎么办呢?是不是也要拷打我们严

“哈哈哈哈,这个你们不用担心。正因为我担心你们不配合,所以刚才已经让你们拍了烟喝了茶。你们不是个个都抽了烟,喝了红茶吗?”

“什么?烟和红茶?”

“那里面有葯力很强的安眠葯。现在是不是有点烟了?哈哈哈哈,各位好像眼皮快睁不开了。哎,没关系。你们就靠在沙发或椅子上放心地睡吧,等你们醒来时已经在我的暗室里了。明天让你们在那里呆上一整天,然后再让你们在睡梦中回到这里来。也就是说我想让你们做一个好梦。”

说罢,他微笑着巡视了一下周围的人。

阵阵睡意向六名记者袭来。他们想抵抗,可终究抵挡不住强劲的葯力,一个接一个地昏睡了过去。他们有的仰在沙发上,有的趴在桌子上,脸上冒着汗呼呼大睡起来。

地狱见闻记

世间少有的绑架记者事件发生后的第三天,随手拿起报纸的东京市民们一下子惊呆了。他们怀疑记者是否神经不正常,怀疑自己是否看花了眼。

六大报纸的社会版都用惊人的大字标题通篇报道了“暗室”的情况。有的报纸甚至为此还增加了一个版面,进行详细地报道。

看到这样的报道,人们不禁大惊失色,口瞪目呆。心想: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事情?!”

人们凭借一般的常识实在难以理解和相信眼前这桩怪事。报道里边隐含着某种疯狂的因素,它充满了另外一个世界的一种不祥的幻觉。报纸上所报道的事情,与其说是现实中的事件,还不如说是发生在地狱里的事件。

人们之所以感到非常惊愕,是因为他们觉得报纸是把这些非现实的东西当作现实加以报道。人们感到了一种难以名状的不安,觉得好像脚底下的地面在晃动。也许任何一个有关大的战争的报道都不可能像这个报道这样引起人们的震动。战争并非是不可想象的,而这个有关“暗室”的报道则几乎超出了所有正常人的想象。而且,这并非是遥远的另一个世界的事件,而是就在这个东京的中心地带,一个巨大无比的毒蜘蛛正张开它那长长的黑爪子,眼看就要把市民一个个吞没。

那么,究竟“暗室”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呢?为了把六个记者在那里的所见所闻一五一十地告诉读者,我想与其概括地介绍新闻报道,还不如把其中一个记者第二天寄给某杂志的(地狱见闻记)的详细报道转载下来介绍给大家更合适。以下就是报道的全文。开头的几十行是关于麻布洋房的描写。这些读者已经知道,在此就不赘述了。文章中的“我”,当然是指该文章的作者,即那个报社社会部的记者。

我从*醉中苏醒过来,发现周围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这里是什么地方?不是森林,不是原野,当然也不是在家中。好像是一个黑暗的无底深渊。

身子下达感到好像是岩石。我感觉仿佛周围的空气凝固了。呼吸有点困难,心里充满了压抑感。

奇怪,我怎么会在这个地方?

啊,我想起来了。我上了旋涡贼的圈套。一定是在我昏睡的时候被拉到了这个地方。那么,这里就是那个“暗室”吗?

我终于来到了“暗室”。我的心情报复杂,就好像一个活人置身于坟墓之中,不禁感到心中有一种异样的恐惧。

但我又想,肯定不是我一个人,其他五个记者一定在周围什么地方。可能他们几个还没有醒过来。

身处黑暗中的我想站起来。

奇怪,怎么回事?我发现我的手和脚发麻,不听使唤。也许是麻葯的葯力还没有完全消失。不对,好像我被绑在一个很重的什么东西上。

我终于明白了,原来我被戴上了脚镣和手铐,不知何时像囚犯一样被剥夺了自由。不过,我还能够走动。因为,我并没有被捆绑在一个固定的地方,还能够慢慢地小步挪动着走。贼人想得真够周到的。这样,我就既不能抵抗和逃跑,又可以走几步。

我抬起上半身,往周围看了看。但是周围什么也看不见,我甚至怀疑我的眼睛是不是失明了。我从未经历过这样的黑暗。

我心里感到一种莫名的恐惧。哪怕是能听到一点声音,我也可以据此作出一些判断。可是眼前简直就是一个无声的世界,周围死一般的静。

我终于忍受不住了,于是大叫了一声:“来人哪——!我发觉我的声音带着回声向远处传去。这里好像是一个地洞,不然怎么会有回声。

我正为声音的回声感到吃惊,突然从有回声的地方出现了一丝亮光。也许是他们听到了我的喊声。我感到身边也逐步亮了起来。借助那微弱的光线,我观察了一下周围。我发现这里果然是一个地洞。这个地洞像铁路上的隧道一样弯弯曲曲一直延伸到很远,上上下下全是黑色的岩石。

我很快发现,我身边还横七竖八躺着我的五个同行。其中的二三个看样子是刚刚苏醒过来,翻着身嘴里还在嘟哝着什么。光线越来越亮,这次我看清楚了。他们五个和我一样都戴着脚镣和手铐。手铐的形状很普通,而套在脚上的两个铁环还被一尺来长的铁链子连在了一起。

我发现旁边有几个像是装行李用的没有盖盖的大箱子。数了数正好是六个。

哎?这箱子是干什么用的?我怀疑我们六个人是被装在这些箱子里,像运货物一样从麻布的洋房里被运到了这里,并被从箱子里拖出来,戴上了手铐和脚镣。

这时,我发现周围的光线比刚才又亮了一些。那些高低不平的岩石的影子在晃动。原来是灯光已经到了我面前。我忍不住扭过头去,想看着灯光究竟怎么回事。可是我看到的情景使我深感意外,禁不住倒吸了一口气。

从隧道那头和灯光一起走过来的是一个白衣的少女,一个美丽绝伦的女人。她身穿薄如蝉翼的白色丝绳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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