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面女人》

康沃尔谜案

作者:阿嘉莎·克莉丝蒂

“彭杰利夫人来访。”女房东通报完就谨慎地退开了。

往常曾有很多看上去不太可能来向波洛咨询的人来向波洛咨询,但在我看来,这位紧张地站在门里边,拨弄着她那羽毛领圈的女人是最不可能的了。她是这样普通—一个瘦削、憔悴的女人,大约五十岁。穿着镶边的外衣和裙子,颈子上戴着一些金质饰物,灰白的头发上面压着一个特别不协调的帽子。在一个乡村小镇上每天在路边你可能碰到一百个这样的彭杰利夫人。

看得出她很尴尬。波洛走上前去。和蔼可亲地同她打招呼。

“夫人!请坐,请坐。他是我的同事。黑斯廷斯中尉。”那位女士坐了下来。不确信地喃喃道:“你是波洛先生,侦探波洛?”“请吩咐,夫人。”但我们的客人还是说不出话来。她叹了一口气,拧着手指,脸变得越来越红.“我能为您做点什么。是吗,夫人?”“嗯,我想—就是—你知道—”“说吧,夫人,请说吧。”受到如此鼓励。彭杰利夫人有些镇定了.“是这样的,波洛先生—我不想和警察有什么关系。不。我绝对不会找警察的!但尽管这样。我因一些事倩而非常苦恼。但我不知道我是否应该—”她突然停了下来。

“我,我和警察没有关系。我的调查是绝对保密的。”彭杰利夫人抓住了这个词。

“保密—那正是我需要的。我不想听闲言碎语。不需要大惊小怪,或者在报纸上大肆宣扬。他们报道这种事情的方式很恶毒,一直到全家再也抬不起头来他们才罢休。而且这事我也不是很肯定—这只是我的一个可怕的想法,我想不去想它。但做不到。”她停下来吸了口气,“也许我一直在冤枉可怜的爱德华。妻子有这样的想法真是可怕。但现在你能读到这种可怕的事情。”“请原谅—你是在说你丈夫吗?”.“是的。”“你怀疑他—什么?”“我甚至不想说。波洛先生。但你的确也在报纸上读到这样的事情在发生—而可怜的人儿什么也不怀疑。”我开始对这位女士会不会讲到要点感到绝望了,但波洛的耐心却恰如其分。

“夫人,说吧,不用害怕。想一想如果我们能证明您的怀疑是没有根据的。那将会给您带来多少快乐啊!”“那没错—一切总比这样猜疑要强。噢,波洛先生。我非常害怕有人给我下毒。”

“你为什么这样想呢?”彭杰利夫人不再沉默寡言了,她开始了详细的列举,好像在向一位医生叙述病情.“吃完饭之后感到疼痛和恶心。是不是?”波洛若有所思地说,“您看了医生,夫人,是不是?他怎么说?”“他说是急性胃炎,波洛先生。但我看得出来他也很困惑不安。而且他一直在换葯。但总不见好。”

“你有没有跟他谈过你的担心?”“没有,的确没有,波洛先生。会在镇上传开的。也许真的是胃炎。但是很奇怪。每次爱德华周末不在,我就好了。甚至弗雷达也注意到了—她是我丈夫的外甥女,波洛先生。然后还有那瓶除草剂,花匠说从来没用过,但只剩半瓶了。”她恳切地望着波洛。他对她笑了笑,以示安慰。并伸手去拿铅笔和笔记本。

“让我们公事公办,夫人。嘿,您和您丈夫住在—哪里?”“波尔加威瑟。康沃尔郡的一个小集镇。”“你们在那儿住了很长时间了吗?”“十四年了。”

“你们家有你和你丈夫。有小孩吗?”“没有。”“但有个外甥女。我想你刚才说过,是不是?”“是弗雷达。斯坦顿。她是我丈夫惟一的妹妹的孩子。过去的八年里,她一直和我们住在一起—直到一星期之前。”“噢,一星期之前发生什么事了?”“一段时间以来,一切都不是很愉快;我不知道弗雷达怎么了。她十分粗鲁无礼,她的脾气有时候很吓人,最后一周前她突然发起火来出走了,在镇上租了房子自己住。从那以后,我就没见过她。最好等她平静下来。拉德纳先生这么说。”“拉德纳先生是谁?”彭杰利夫人又露出了一点尴尬。

“噢,他是—他只是一个朋友。一个非常不错的年轻人。”“他和您的外甥女之间有什么吗?”“绝对没有。”彭杰利夫人强调说.波洛改变了立场。

“你和你丈夫,我想,很富有。是吗?”“是的。挺富足的。”

“钱是你的,还是你丈夫的?”“噢,全是爱德华的,我一无所有。”

“你明白,夫人,要公事公办,就得面对严峻事实。我们得找到作案动机。你丈夫不会仅仅为了打发时间而给你下毒!你知道有什么原因他希望你不要碍事吗?”“有一个为他工作的黄头发荡妇,”彭杰利夫人的火气突然上来了,“我丈夫是个牙医,波洛先生,正如他所说,他就是需要一个漂亮的女孩。剪着短发、穿着白色工作服的女孩替他与病人预约并且替他配制补牙的材料。有些风言风语说他们行为不轨,当然他向我发誓什么都没有。”“那瓶除草剂,夫人,是谁买的?”“我丈夫—大约是一年前。”

“你的外甥女,现在,她自己有没有钱?”“一年大约五十英镑。要是我离开爱德华的话,我想她会很高兴回来替他照看屋子。”

“这么说你考虑过要离开他?”“我不想让他为所慾为。妇女再也不是旧时受压迫的奴隶了,波洛先生。”“我祝贺你的独立精神,夫人;但让我们现实一点。你今天回波尔加威瑟吗?”“是的,我是出来远足的。早上六点乘火车出发,今天下午五点乘火车回去。”“好!我手头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我可以全力以赴解决你这件事。明天我就去波尔加威瑟。我们可不可以说这儿的黑斯廷斯是你的一个远房亲戚,你二表妹的儿子?我呢,是他的古怪的外国朋友。同时。只吃你自己准备的,或是你眼皮底下的东西。你有一个你信任的女佣,是吗?”“杰西是个好女孩,这我肯定。”

“明天见,夫人,拿出点勇气来。”

波洛鞠着躬把这位女士送出去。若有所思地回到了他的椅子上。然而他不是很专注,他看见了女士不安的手指扯下来的羽毛围巾上的两小片。他仔细地把它们拣起来,放进了废纸篓。

“黑斯廷斯,这个案子你怎么看?”“照我说,很难办。”“是的。如果这位女士的怀疑是真的话。但真的是吗?现在是不是买了一瓶除草剂的丈夫都要倒霉?如果他的妻子有胃病,或者性格上有些歇斯底里,事情就搞糟了。”

“你认为就是这样的吗?”“噢,我不知道。黑斯廷斯。但我对这个案子有兴趣—非常有兴趣。你知道它确实没有什么新的特征,因此我才有歇斯底里的理论。但照我看彭杰利夫人不是一个歇斯底里的女人。是的,如果我没有搞错的话,这是一个非常痛苦的人间活剧。告诉我,黑斯廷斯,你认为彭杰利夫人对她丈夫的感情怎样?”“忠诚但夹杂着害怕。”我说。

“但,一般来说,一名妇女会指控世界上任何一个人—而不会指控她的丈夫。在任何情况下,她都会相信他的。”“另外的那个女人使事情变得复杂了。”“是的,在忌妒的刺激下,爱会变成恨。但是恨会使她去找警察—而不是来找我。她需要喧嚷—一个丑闻。不,不,让我们动动脑子。她为什么来找我?是想证明她的怀疑是错误的?或者—是想证明她的怀疑是正确的?啊,这里我不明白—一个未知数。我们的彭杰利夫人,她是个超级演员吗?不,她是真实的,我敢发誓她是真实的,所以我对这个案子很感兴趣。我请你查一查去波尔加威瑟的火车班次。”我们乘那天最适合的班次,一点五十分从帕丁顿出发,七点刚过就到了波尔加威瑟,旅途无事,我一路舒适地小睡,到站时。我醒来下了火车。踏上了这个荒凉小站的站台。我们带看行李到了公国饭店。稍稍吃了一点东西,波洛建议出去转转去拜访一个我们所谓的表亲。

彭杰利的房子离大路有一段距离。屋前有一个老式的农家园子。晚风中飘荡着紫罗兰和木犀的香味。将暴力和这传统的风光联系在一起好像是不可能的。波洛按了门铃井且敲了门。由于没人答应。他继续按门铃。这次,稍停了一会儿,一个衣冠不整的佣人开了门。她的眼睛红红的,并在使劲擤鼻子.“我们想见彭杰利夫人。”波洛解释道。“我们可以进去吗?”女佣盯着他们。非同寻常地、直截了当地答道:“那么,你们没听说吗?她死了。今天晚上死的一大约半小时之前。”我们站在那儿盯着她,懵了.“她死于什么?”最后我问道.“有些人可以告诉你。”她很快地朝后看了一眼,“要不是得有人呆在屋里陪着夫人。我今晚就打包走了。但我不会让她死在那儿没人在边上看着。我不应该说什么,我也不会说什么一但大家都知道。全镇都传开了。如果拉德纳先生不给内政大臣写信的话,别人也会写的。医生可以想怎么说就怎么说。但我今晚难道不是亲眼看见主人从架子上拿下除草剂的吗?当他转过身来,看见我在看他时,他不是吓了一跳吗?夫人的粥不是在桌上,已经准备好给她拿去了吗?我呆在这个屋子里的时候,我再也不会碰一点点食物了!要不然我也会死掉的。”“给你的女主人看病的医生住在哪里?”“亚当斯大夫。他住在海伊街街角附近,第二幢屋子。”

波洛很快转过身去,他脸色煞白。

“笨蛋,罪孽深重的笨蛋,我就是这样的人,黑斯廷斯。我一直吹嘘我的脑子有多灵,而现在我丢了一条人命。她找到我。我本可以救她的。我做梦也没想到这么快就会发生。天啦。请饶恕我,但我没想到事情会发生。她的故事好像不是真的。医生家到了,我们看看他能告诉我们什么。”亚当斯医生是小说中典型的那种友好的,脸色红红的乡村医生。他很礼貌地接待了我们。但刚提到我们此行的目的时,他脸上的红色变成了紫色.“全是废话,全是废话,我难道不是看这个病的医生吗?胃炎—胃炎,纯粹而且简单。这个镇是闲言碎语的温床—很多散布丑闻的老妇聚在一块儿。就不知道会说出些什么了。他们从报纸上读些污言秽语,然后就想在他们镇上也有人会被下毒。他们在架子上看见了一瓶除草剂—于是—他们的想象力就没有限制了。我了解爱德华。彭杰利—他连他祖母的狗都不会毒死的。他为什么要毒死他的妻子?有道理吗?”“大夫先生,有一件事您也许不知道。”于是波洛非常简短扼要地讲述了彭杰利夫人对他的拜访。谁也不会比亚当斯医生更惊讶了,他的眼睛几乎都要瞪出来了。

“天哪!”他喊道,“可怜的女人一定是疯了。她为什么不跟我说?那才是正理。”“让她的担心受到嘲弄?”“不,不。我想我胸襟还是开阔的。”

波洛看着他,微笑着。很明显,医生虽然不想承认,但他很是心绪不宁。当我们离开屋子的时候,波洛突然笑起来.“他跟猪一样固执。他说过是胃炎,因此就是胃炎!尽管这样,他还是心里很不安。”“我们下一步做什么?”“回到饭店,然后在你的英国乡镇的床上过一个恐怖之夜。我的朋友。应该珍借,廉价的英国床铺!”“那明天呢?”“什么也不做。我们得回镇上,等待事情的发展。”“那很乏味。”我失望地说,“要是事情没有发展呢?”“会有的!我向你保证。我们的老大夫想给多少证明就给多少证明。他不能阻止好几百个人议论纷纷。我可以告诉你,他们的议论会有一些结果的!”开往小镇的火车是第二天上午十一点。去车站之前,波洛说想去看看弗雷达。斯坦顿小姐,死者向我们提起的丈夫的外甥女。我们很容易地找到了她的住处。和她在一块儿的有一位个子高高、皮肤浅黑的年轻男子,她有些慌乱地向我们介绍说他是雅各布。拉德纳先生.弗雷达。斯坦顿小姐是旧式康沃尔郡那种相当漂亮的女孩子—黑头发,黑眼睛。脸色红润。在黑眼睛里,有种目光让人感到她的脾气最好是不要惹。

“可怜的舅妈。”当波洛自我介绍并且说明来意之后她说道,“真是惨。今天早上我一直在希望我要是对她更好一点,更耐心一点就好了。”“你也受了不少苦,弗雷达。”拉德纳打断她。

“是的,雅各布,但我的脾气很急。我知道。不管怎么说。还是舅妈太傻了。我本该笑一笑,不在乎这一切的。当然,她觉得舅舅要毒死她,那是无稽之谈。在他给她食物之后,她的确感到更糟。但我肯定这只是由于她的心理作用。她一心觉得她会更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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