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人不难》

第15章

作者:阿嘉莎·克莉丝蒂

路克仔细在脑子里回想了一遍整个事情,不错,结论还是那四个人—汤玛斯、艾巴特、贺顿和爱尔斯华西.他觉得韦恩弗利小姐的态度正好证实他的想法没错。她一直不愿意指出是什么人,那一定是表示她所猜的那个人在卫栖梧相当有地位,只要稍加暗示,都会伤害那个人.这和傅乐登小姐决心向苏格兰警场告发一节,也正不谋而合.村子里的巡官必然不相信她的话,因为这不只是一个屠夫、面包师、制蜡烛师傅,或者小小的汽车机工的案子。她所指控的那个人有相当的身份,要对那个人提出控诉,是一件很不可思议、很严重的事。现在路克所知道的嫌犯可能有四个人,接下来,他一定要更谨慎地采取行动。

先说韦恩弗利小姐一再不情愿确实指出什么人这一点.她是个诚实谨慎的人,知道傅乐登小姐怀疑的对象是谁,可是正如她所说的,那只是她个人的猜想。她猜得很可能不对.那么,韦恩弗利小姐脑子里想的到底是谁呢?她担心自己一旦说出来,就会伤害那个人,所以,她怀疑的人一定很有地位,受到大家的敬爱.路克想,这样一来爱尔斯华西的可能性就小了.他在卫栖梧可以算是外力、,名声也很不好.路克相信,如果韦恩弗利小姐脑子里的人是爱尔斯华西,她一定不会反对说出他的名字.也就是说,如果从韦恩弗利小姐那方面着眼,爱尔斯华西根本用不着考虑。

好,现在再看其他人.路克相信贺顿少校其实也可以删掉。因为韦恩弗利小姐用有点亲切的口吻反驳贺顿有毒死妻子的可能。要是她觉得他后来杀过其他人,一定不敢那么肯定他没杀贺顿太太。

这么一来,就只剩下汤玛斯医生和艾巴特先生了。这两个人的条伴都符合,职位高尚,没传出过任何丑闻.大致说来,他们都很受人喜爱,在一般人眼里诚实而正直。

路克又想到另外一件事.他真的能删掉爱尔斯华西和贺顿吗?不,他立刻摇摇头,没这么简单.傅乐登小姐“知道”那个人是谁,由她和汉伯比医生的死就可以证明。不过她从来没向何娜瑞亚.韦恩弗利说过是什么人。所以就算韦恩弗利小姐以为自己知道,她也可能想错了.我们常以为知道别人想些什么,可是有时侯不但不对,而且还错得很离谱。

因此,这四个人还是都有嫌疑.傅乐登小姐已经死了,一点忙都帮不上.路克只能完全靠自己的力量去衡量一切证据的份量,考虑备种可能性。

他先从爱尔斯华西想起.从表面上看来,爱尔斯华西是有可能的凶手。

“这样好了”,路克自语道,“轮流把每个人当作嫌犯.先假装确实知道爱尔斯华西是凶手,再依照时间先后来看所有可能是被害者的人。首先是贺顿太太,很难找出爱尔斯华西想除掉她的理由.不过我知道他可能用的手段,贺顿说她服用过他的偏方,也许他就是趁那时候加了些砒霜之类的毒葯进去。问题是,他为什么要杀她?

“再看看其他被害,爱美.季伯斯,爱尔斯华西为什么要杀她呢?理由很明显,她很惹人讨厌。也许他食言之后,她威胁说要采取行动?或许她协助过他的午夜秘密仪式,并且威胁要说出去?伊斯特费德爵士在卫栖梧很有影响力—布丽姬说的—而且很注重道德.要是爱尔斯华西有什么特别引人垢病的行径,他也许会出面反对。于是他就想要除掉爱美。我想这不是个有虐待狂的凶手干的,从凶手所用的手段可以证明。

“下一个是谁?卡特?为什么要杀卡特?卡特不可能知道跟他们秘密仪式有关的事—不过也许爱美告诉过他吧?卡特的美丽女儿是不是也牵涉在里面?爱尔斯华西有没有向她求爱?我该去看看露西.卡特.也许卡特骂过爱尔斯华西,爱尔斯华西很生气.要是他已经杀过一、两个人,一定不在乎为了一点小事再杀一个人。

“再看看汤米.皮尔斯.爱尔斯华西为什么要杀汤米.皮尔斯?很简单,汤米帮他举办过秘密仪式,威胁说要告诉别人.也许汤米已经说出口了,好,杀了他,让他水远闭上嘴。

“汉伯比医生呢?爱尔斯华西为什么要杀汉伯比医生?这个答案最简单了。汉伯比是个医生,他发现爱尔斯华西的精神不正常,或许准备采取什么行动,所以汉伯比也死定了.不过所用的手段有一个很大的疑问.爱尔斯华西怎么能肯定汉伯比一定会死于血中毒?或许,汉伯比另有死因?而他手指中毒只是巧合?

“最后还有傅乐登小姐,爱尔斯华西星期三一向很早休息,那天他也许进过城.不知道他有没有车?我从来没看过,不过这并不能证明什么.他知道她对他起了疑心,不愿意冒险让她到苏格兰警场去,否则万一他们相信她的故事呢?或许他们当时已经知道他所做的某些事了?

“这些是对爱尔斯华西不利的证据,那么,对他有利的证据有哪些呢?第一、他一定不是韦恩弗利小姐认为傅乐登小姐所指的人。其次,他也很不符合我模糊的印象。傅乐登小姐谈到那个人的时候,给我一种印象—不是像爱尔斯华西那种人.我觉得她指的是一个非常正常的人—从外表上看来,谁也不会怀疑那种人.可是爱尔斯华西却很容易让人起疑心.不对,我觉得她所说的人应该更类似—汤玛斯医生。

“好,现在看看汤玛斯.汤玛斯这个人怎么样?我跟他谈过之后,就把他从名单上除掉了.他是个谦虚的好家伙,可是问题就在于这个杀人凶手也很可能是个不摆架子的好人—除非我猜错了。这个凶手是别人认为最不可能的人一而汤玛斯就给人这种感觉。

“好吧,还是再从头看起.汤玛斯为什么要杀爱美.季伯斯呢?看起来实在很不可能,不过她死的那天去看过他,他也确实给了她一瓶咳嗽葯,如果那真是草酸,这一招实在既简单又聪明。别人发现她中毒的时侯,是请哪一位医生来呢?—汉伯比还是汤玛斯?如果是汤玛斯,他只要在口袋里放瓶帽漆,趁人不注意的时侯放在桌上,再把两瓶都拿去化验,真是简单透了.大概就是这么回事.只要够冷静,这是轻而易举的事。

“汤米.皮尔斯呢?也看不出可能的动机,汤玛斯医生的问题就是很难找出他的动机。连疯狂的动机都没有,卡特也一样.汤玛斯医生为什么想除掉卡特?我只能假定爱美、汤米和卡特都知道汤玛斯医生一件见不得人的事。喔,对了,假定那件事是跟贺顿太太的死有关好了.汤玛斯医生不是替她看过病吗?结果她的病突然恶化,而且死了。他很轻易就解决了这件事。别忘了,爱美.季伯斯当时在贺顿家做事,她也许看到或听到什么,所以就注定该死。根据可靠的消息,汤米.皮尔斯是个非常爱打听别人事情的小男孩。也许他打听到什么。那卡特呢?说不定爱美.季伯斯告诉过他,他又在酒店里说给别人听,所以汤玛斯决定也叫他闭嘴。当然.这些都只是凭空猜测,可是除此之外又能怎么办呢?

“现在看看汉伯比,啊!总算找到一件似乎很完美的杀人案了。动机和手段都太适当了.如果汤玛斯医生不能使他对手血中毒,就没有别人办得到了.他每次替他敷伤口的时候,都可以再使汉伯比重新感染,但愿前面几个案子也完美一点就好了。

“傅乐登小姐呢?她的问题就比较难解释了。不过有一件事一定没错.汤玛斯医生在德贝赛马那天至少有大半天不在卫栖梧,他说是去接生,也许没错,不过他开车离开卫栖梧也确实没错.还有什么?对了,那天我离开他诊所的时候,他看我的眼光好像很高傲,降尊纡贵似的。他的微笑就像明明知道把我引进歧途,在一旁冷笑的样子。”

路克叹口气,摇摇头,继续往下想,“艾巴特呢?他也很有可能。外表正常、环境富裕、受人尊敬,最不可能是凶手的人.而且他也很有自信,凶手通常都是这样,过于自信,以为自己一定能逃脱.爱美.季伯斯去找过他一次,为什么?她找他有什么事?有法律方面的问题请教他?为什么?或者只是私人的事?汤米说曾经看到一位小姐的来信,是不是爱美.季伯斯写的呢?或者是贺顿太太写的,但却被爱美.季伯斯拿握住?还有什么人可能写过这么隐密的信给他,结果不小心被办公室小男孩看到的时侯,会惹他生那么大的气呢?还有什么对爱美.季伯斯的死不利的证据?帽漆?像艾巴特这种人对女人方面往往观念很守旧。他是那种老式的情人。汤米.皮尔斯呢?很显然—为了那封信,那一定是一封关系重大的信。卡特呢?嗯,他跟卡特的女儿有麻烦,但是艾巴特可不想惹出丑闻—像卡特这种卑鄙下贱的小人,想必敢威胁他。他!他已经成功聪明地杀过两个人!卡特,去他的吧!趁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一把将他推进河里!嗯,这样杀人实在太简单了!

“我对艾巴特的精神状态了解吗?我想是吧.一位老小姐眼晴里的卑鄙眼神,她就是在想跟他有关的事.还有,他跟汉伯比吵过架。老汉伯比居然敢跟他—聪明的律师兼杀人凶手—对抗!‘老蠢蛋!一点不知道什么命运在等着他!他完了!竟然敢恫吓我!’

“后来呢?转身看到拉薇妮亚.傅乐登的眼睛,于是他自己的眼睛畏缩了,露出知罪的眼神。他一向自夸不受人怀疑,这时候却很明显地引起别人的疑心.傅乐登小姐知道他的秘密,知道他做了什么事。对,可是她没有证据。假定她到处搜查证据,或者到处跟人谈,或者—他对人的判断非常精确,猜出她下一步一定会做什么.万一她真的把这个故事亲自告诉苏格兰警场,他们也许会相信,并且开始调查.对,他一定要尽快采取行动。艾巴特有车吗?或者他在伦敦租了一辆?总之,他那天也不在卫栖梧就是了。”

路克又停顿下来,他想得太真实了,一下子很难由一种假设转变到另一种假设。总要等上一、两分钟,才能把另外一个人当做真凶.这一次,他想的是贺顿少校。

“先假设贺顿杀了他太太,他受过她太多的气,而且她一死他就可以得到大笔遗产.为了装得逼真,他必须假装对她忠心耿耿。为一直保持这种态度,他有时候—不妨说—做作得太过份了一点吧?

“很好,他成功地杀了一个人。下一个是谁?爱美.季伯斯.对,很有理由。爱美当时在他家做女佣,也许她看到什么秘密—譬如少校给他太太喝下什么有毒的东西,她本来不了解那一幕有什么意义,直到贺顿太太死了她才明白.帽漆这种把戏对贺顿少校来说是非常自然的事—他是个很男性化的人,对女人的服饰很不了解。这样一来,爱美.季伯斯的死就没什么问题了。

“卡特呢?还是一样—爱美告诉他什么秘密,于是少校又干脆弄死了他。

“现在看看汤米.皮尔斯。还是不能忘了他喜欢到处打听别人私事的个性.也许他在艾巴特办公室看到的那封信是贺顿太太写的,抱怨说她丈夫想毒死她?这只是想象,不过也真的有可能.总之,少校发现汤米威胁到他的安全,于是汤米也到九泉下去陪伴爱美和卡特了。这些都很简单、很直接,说起来也很合理。杀人不难?老天,一点都没错!

“可是接下来就有一个比较困难的问题.汉伯比?他有什么动机要杀汉伯比呢?很难说.贺顿太太本来是请汉伯比看病的,是不是汉伯比觉得她病得很奇怪,于是贺顿又说跟他太太换了年轻而且不那么多疑的汤玛斯医生?如果没错,为什么那么久之后她又觉得汉伯比的存在使他不安心呢?真难说.汉伯比死的方式也很难解释.手指中毒好像和少校扯不上什么关系。

“傅乐登小姐呢?嘿,非常可能.贺顿有车,我看过,那天别人都以为他去德贝,也许是真的,对。贺顿是不是冷血的凶手?是不是?是不是?但愿我知道就好了。”

路克看着前方,紧皱着眉沉思着,“凶手就是这些人当中的一个,我觉得不是爱尔斯华西,但是也有可能。看起来他最明显.汤玛斯好像非常不可能—可是如果光从汉伯比死的方式来看.又不能这么说。血中毒绝对是个懂医葯的凶手干的.凶手也可能是艾巴特,对他不利的证据没有别人那么多,可是我还是有一点可能.对,有些别人条件不合的地方他反而很吻合。还有,也很可能是贺顿,他多年来一直受太太欺压,觉得自己很渺小—对,有可能.可是韦恩弗利小姐觉得他不是凶手,她不是傻瓜—也知道凶手杀人的地方。

“她到底怀疑谁呢?艾巴特?还是汤玛斯?一定是这两个人之一.要是我直接问她一‘到底是这两个人里的哪一个?’—也许她就会告诉我.可是话说回来,就连她的想法也可能不对.总不能要她像傅乐登小姐一样证明她猜得没错啊!证据!我要的就是证据—更多证据.要是再发生一件命案—只要再发生一件—我就一定会知道谁是凶手了。”

他突然停下来,喘息着想道,“我难道希望再死一个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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