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偷必自私》

2、从名画走出的女人

作者:赤川次郎

1

“喂,和我离婚吧。”

淳一刚回到家就如此说着。坐在沙发上翻着周刊的真弓呆然若失地回道:“怎么突然这么说?”

“我有女朋友了。”

淳一扑通一声跌进沙发里,一边唔地伸懒腰,一边说着,然后就看起了手上的报纸。

“……哦。”

真弓停了一会,点头道:“那个人是美女吗?”

“当然罗。”

“是怎么样的人?”

“系出名门的千金小姐。”

“哦,其想见一见。”

“见她干嘛?”

“用枪打死地。”

“喂,你是警察呢!”

“现在是个普通女人。”

“普通女人怎么会有枪呢?”

“什么方法都可以!”

真弓尖声道。“不能用枪的话,用切肉刀剁成块,或是用冰镐刺死都可以。”

“即使你这么做了,她也死不了。”

“怎么,难道她是超人的表妹还是什么的?”

“我的情人是这个啦。”

淳一把手上的报纸拿给她看。标题是“发现幻梦巨匠.汤岛画伯的‘某位小姐’”,将近占了版面的一半,画作也刊登出来了。

“你真是的!”

真弓胀红着脸,火冒三丈地说。淳一在拖鞋的猛攻之下,一边在客厅四处逃窜,一边说道:“喂,冷静一下!你不懂得幽默吗?”

“什么幽默!你是希望我心脏麻痹死掉吧!”

“你的心脏会为了胡诌的话停止跳动吗?”

“你是什么意思啊!你喔……”

真弓对着淳一飞扑过去,两人便在地毯上扭打、翻滚起来。

“我知道了,知道了,对不起啦。”

“你直是……”

真弓话没说完,就被淳一用双chún塞住了嘴。“……哎……那样子……”

真弓在接吻空档还忿忿不平地说着,但是在淳一怀里终究是柔顺了起来。

此时行事审慎的作者只好转过身来背对他们——这两位诚如读者所知,是一对夫妻。为夫者今野淳一,三十四岁,身材中等,体格健壮,是有点严肃的男子,以小偷为业。为妻者真弓,二十七岁。说是美女,不如说是给人可爱印象的女性,虽然有点粗心大意,却是警视厅搜查一课的刑警。

这封夫妻还没有小孩子,感情仍然很融洽。从他们整年都在互相对骂着:“你给我去死!”“我要杀了你!”就可以知道。或者看到现在正从地毯起身,整理紊乱的衣服和头发的真弓那副愉快的表情,谁都会点头同意才对。

“这是谁的画?”忘了刚才说要把人家剁成块的事,真弓拿起报纸说道。

“你是说作者?模特儿?还是持有人?”

“作者我知道,就是这个汤岛的白梅画伯吧。”

“他叫做汤岛龙王。”

“怎么像是中国餐馆的名字。”

“你少乱搅和。”

淳一坐上沙发,点着香烟说:“他这个天才是有名的任性,完成的作品只要稍微有点不满意,就会把它毁掉。据说他生前大约画了一百幅的油画,其中有八成是他自己烧掉的。”

“哎!好奇怪!”

“正因为如此,剩下的二十幅画才会价值连城。狂热的收藏家五千万圆都肯出呢!”

“五千万!折合我几年的薪水啊?嗯,月薪实际是十五万圆……”

“别算了,连活下去都嫌烦了。尤其自从四、五年前汤岛龙王死了以后,他的画迷就想着也许还有没烧掉的画,而拚命到处搜寻。”

“所以找到了这幅画?”

“对,模特儿是谁还不知道。但不管是谁,这个问题并不重要,最棒的是这幅画。”

这幅画的风格并不特别,是一幅极为寻常的肖像画。一个穿着白色洋装的十七、八岁女孩双手轻叠在身前,眼睛直视着观看者。她的脸稍长、五官端正,是个美少女。自然束起的头发长长垂下(其实是隐藏着,看不出长短,却让观看者觉得一定是长的)。chún边泛着略带羞怯的笑容,清澈的眼睛充分显露腆的神情。彷佛是将“纯洁”一词入画的杰作。不,其实“纯洁”的确入了画。

“这幅画,要在哪里展览?”

“据说是明天开始在k百货公司举办特别的展示会。”

“那你不妨每天去看她。这不就是有缘千里来相会吗?”

“你这话也太老套了。”

淳一取笑她。“当然会去看她,不过每天去太麻烦了。”

“那怎么办呢?”

“请她过来。”

真弓目不转睛地看着淳一说:“受不了你!偷那种东西干什么呢?你又没有处置美术品的管道。”

“谁说要卖啦?我怎么可能会出让!我要把她挂起来,每天独自欣赏。”

“也带到床上去吗?啊,好可笑!”

“喂,这是艺术鉴赏呢。你没有吃醋的道理啊!何况这幅画的所有权还有待争议。”

“为什么?”

“这幅画被丢在伊豆某个小车站的长椅子上。”

“怎么会。”

“不知道。碰巧发现的站员对尽有兴趣,心想也许是某位名家的画,便送去县内美术馆,这才知道是汤岛龙王的画作。”

“那为什么会有所有权的争议呢?”

“因为那个站员说是他发现的就是他的,而龙王的亲属则坚持是他们的,不愿退让。再加上某个画商说有购买这幅画的契约,所以就变成一场三方的争夺战。”

“那么是谁把画作丢在车站呢?”

“大概就是真正的持有人吧,但不得而知。”

“其是不可思议呀!”

真弓定睛看着这幅刊在报上的画作。“谁是持有人,真想问问画中的女性。”

      ☆          ☆          ☆

淳一看着手表的夜光指针。凌晨一点。好,开始行动。

由于长时间窝在狭窄的空调管空隙里睡觉,身体好像到处吱嘎响着。他起初先试着伸缩手脚,不断反覆直到感觉完全回来了,才缓缓趴下,开始在管子里移动。

虽然是在天花板上,淳一却能清楚知道自己的所在,正往哪个方向前进。昨天,他利用白天在楼层走了三次,看了二次画展。当然是间隔着时间,充分运用从早上十点开店到傍晚六点关店的期间,慎重地把楼层的宽度、配置和方向灌进大脑里。

然后在今天趁着店员轮流吃午饭的时候,以工作服的姿态出现。

“我是来检查空调管的。”

说着,就立刻潜到天花板上。百货公司的店员虽说都穿着同样的制服,其中却有一半是厂商派来的,所以对设备的整修并不熟悉。这就是淳一的着眼点。不出所料,都没有人察觉,使淳一得以一且待到关店之后。于是到刚刚之前他都动也不动地等着。

淳一轻轻拉开上通天花板的开口盖。柔软的身躯一弯,下一秒钟他已经静静地下到地板上了。依照事前的算计,来到展示会场的标示牌内侧。“我的第六感还是很灵嘛,”他得意地笑了笑,用布巾擦拭胶底的鞋底,因为沾上了天花板的灰尘。甚至仔细擦净地板上的尘垢,然后再悄悄钻进标示牌底下而潜入会场里面。

虽是展示会场,却只占百货公司一层楼面的一半,面积不算宽大,而且主要只挂着那幅“某位小姐”,其他则排挂着汤岛龙王一生冗长的解说牌、照片、素描等等。尽管如此,也许是东京闲人太多了,白天时仍挤满了人。

淳一悄悄地步行到画的那一边。虽然狭窄的会场因标示牌的设置而有如迷宫般地弯弯曲曲,但他脑海里绘有清楚的地图。在常夜灯昏微的灯光下,淳一来到看得到画的地方。画作前置有一把椅子,一个警卫很无聊似地坐在那里。其他在会场入口可能还有一、二名。但是,以五千万圆来说,这样的警备未免太疏陋了。虽然仍装有警报器,但那却是相当旧的型式,可以简单拆卸下来。

“动手吧……”

就在淳一把手伸进工作服的口袋,正要取出一个里面装有浸满*醉葯氯仿的布巾塑胶袋时。

“喂!是谁!”

刺耳的声音传来。淳一猛然僵住,才发觉声音是从会场那边传来的。

“站住……等等!”

淳一咋舌。一定是哪个笨拙同业溜进来了。万一被牵连上可吃不完兜着走,便决定趁早撤离。下面的警备员一定会马上接到通报,没时间蘑菇了。

这时叭嗒叭嗒的脚步声逐渐靠近。画作前面警卫也站起身来,却无法离开岗位。

“往你那边去了!捉住他!”

话一说完,标示牌下方的通道就冲出来一个白色人影。严阵以待的警卫便喝道:“站住!”

人影要闪避他便改变方向,却直接往淳一躲藏的地方跑来。喂!不行哪!往那边去!祷告无效,那个人影仍冲了过来,方向没转好,撞上了标示牌。这种东西多半制作粗糙,马上就嘎吱嘎吱地瘫落在地。淳一迅即翻滚避开,免于被压在下面,但是追来的警卫却在眼前跳出来了。事已如此,就没办法了。趁对方仓皇无措时先发制人。淳一的拳头先击在警卫的腹部,接着便飞到他的下颚。一人被打倒了,马上入口那边又追来一个警卫。淳一把头放低扑了上去,打中对方的腹部后,淳一在后劲的作用下撞上背后的标示牌。又是一阵嘎吱,标示牌轰然倒地。淳一的手刀击中警卫的胸部,自己也累坏了。

他一边吁吁喘着,一边站起身暗骂:“混帐!”

虽然他并不喜欢动粗,可是这也是不得已的。总之必须要赶快离开这里。虽然从刚才的过程看来,他们应该是没有跟下面联络的时间,不过还是要预防万一。他正要往后面的楼梯走去时,突然瞥见倒在地上的白色人影。看起来好像失去了知觉,心想让他被抓好了而正要走开时——淳一睁大了眼睛。

是女的,是个穿着白衣的女人。她穿的是很普通的洋装,一点都不像是小偷。她可能撞得很严重。淳一从口袋取出笔式手电筒,照了照她的脸。

“——噢,不是开玩笑吧!”

他不禁嘀咕。再把光线往展示的画作照去,那个“某位小姐”正在微笑。光线再回到手边的女人身上……竟然是同样的女人。穿着同样的白色洋装,就连领边的小饰物也一模一样。

“这是怎么回事?”

画中的女人是根本不可能跑出来的。“再说画上也没有变得空空的啊……”淳一半带认真地低喃。

2

“辛苦了。”

说着,真弓从巡逻车下来。年轻的部属道田警察从车窗露出脸来说:“请代我跟你先生问候,并跟他说抱歉,每次都在半夜把你拉出来。”

“是工作啊,有什么办法呢?”

真弓笑道,“何况他做的也是晚上的生意,刚刚好啊。”

“啊,对,是个小偷喔。”

道田笑着说:“晚安。”

“晚安。”

真弓一边目送着巡逻车离去,一边苦笑。说来大概也没有人会相信,小偷和警察会是一对夫妻……

真弓打了个大呵欠。凌晨四点,天际已经有点泛白。二点时被杀人事件的通报吵醒,赶过去时歹徒已经被逮捕了,真是白忙一场。

“哎,早点逮到了,倒也不错。”

她嘟囔着,进入内厅。淳一好像已经回来了。客厅的灯亮着,浴室则传来淋浴的声音。

“好难得……”

他通常都早上才回来,今天倒挺早的。当然,他的工作并不需要每天上班。

真弓进入卧室,一打开灯就愣住了。椅子上搭着白色洋装,除非洋装是自己走进来的,否则穿着它的人一定在这里。床上的床单隆起一大片,真弓猛吞下唾液,悄悄走近,窥探床中人的脸……

年轻女孩在睡觉。这张脸虽似曾相识,却想不起来,额头上贴着绷带。

“喂。”

有人叫唤,回头一看,是淳一躶身里着毛巾站在那里。

“你!怎么有这个女人!”

她怒目质间。“把别的女人带到我们的床上……”

“安静点!”

淳一打断她说:“我现在就解释给你听。”

“好呀!就听你解释吧。”

“说话不要大声,她有轻微的脑震汤。”

淳一披上睡袍,来到客厅,“听好,我说了你可别吓一跳哦。”

“我有心理准备,你说吧。”真弓抓着手枪,威胁道。

听了淳一的解释,真弓只说:“太可笑了!”

“我也这么觉得。可是你仔细看那个女孩,其的很像她呢。”

“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我不知道。应该不是那幅画的模特儿……毕竟那是将近二十年前画的画。”

“可是为什么要把她带来这里,反而不是带画?”

“好奇嘛,这种事情

..(本章未完,请进入下一节继续阅读)..

>> 阅读 2、从名画走出的女人第[2]节

还没有读完?>>点这里设置下次自动从这里继续阅读《小偷必自私》 或者>>点这里把本页面地址加入到您的本地收藏夹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