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偷必自私》

5、膺品与唐璜

作者:赤川次郎

1

“啊,好无聊哦。”

真弓在沙发上一边伸个大懒腰,一边嘟哝道。“怎么没有好玩的事可做呀。”

淳一咧嘴笑着说:“这不是很好吗?你和我都没事可做,就表示社会很太平。”

“你说得跟电视上的钱形平次一样。”

“可是这是事实呀。警察和小偷两个人都没有工作,没有比这种情况更太平的了。”

“小偷又不是只有你一个。”

“警察也不是只有你一个,难得不值班,好好休息一下,不是很好吗?”

丈夫是小偷,妻子是警察,虽然是始无前例(这还用说)的组合,夫妻情感却极为融洽……

“去搞个外遇好了。”真弓说着,淳一则眼睛圆睁。

“喂,再怎么无聊也不可以这样啊。”

“可是那对于已经变得公式化的夫妻,也许会是很好的刺激也说不定。来一次看看?”

“你呀,我只要稍微看了一下漂亮女人,你就会狠狠踢我一脚,现在怎么心境改变啦?”

“想要飞一飞天看看。”真弓装腔作势地说。

“是吗?那太巧了。”

淳一说,真弓不可思议地问道:“为什么?”

“老实说,我有女朋友了。跟你说了,会被你用菜刀追着跑,隐瞒你也很累,正在想着该怎么办呢!你既然变得这么明理,那就太好了,一切事情都可以解决。”

真弓的脸上木无表情。突然从客厅冲出去,一只手拿着枪枝回来,双眼充血。

“那个女人是哪里的?”

“果然不出所料,开玩笑的啦。”淳一苦笑地说。

“开玩笑……”

“我是想要试探你是不是真的认同外遇,所以顺口说说。你看你,一点都飞不起来嘛。”

“你真是的,把人当傻瓜!”

真弓狠狠瞪了丈夫一眼。“有的玩笑可以开,有的是开不得的!”

“知道知道,跟你道歉好了。枪口朝下吧,太危险了。”

“你以为道个歉就没事啦?”

“那么你要怎么样?”

真弓把手枪放在旁边的桌上,拉上通往院子的玻璃窗帘子,开始脱衣服。

“你要好好用身体跟我道歉。”

“喂,大白天呢。”

“反正你的生活是昼夜颠倒的,有什么关系。如果你不想和我亲热,那就……”

“我又没那么说。”

淳一叹息。将手上的书插上书签,往旁边一放……

电话铃响时,两人还躺在沙发上,平缓发热的肌肤。

“电话。”

“讨厌。好色!”

真弓一边文不对题地抱怨,一边赤躶躶地往电话走去。“喂,我是今野。”

声音显得很不耐烦。“哎,靖子!好久不见了!”

真弓马上就迸出高八度的欢呼声。“嗯,很好呀……唔?现在……没有在忙什么,只是做了一下运动。怎么了?谁……什么?直子?”

真弓的声音再度升高。

“到底是怎么回事?哦,我明白了。好,到时候我们再慢慢谈。”

切断电话之后,真弓仍然呆立着。淳一看不过去,便劝她说:“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可是你这个样子会感冒的。”

“你好烦!”

真弓歇斯底里地叫道。“现在不是担心感冒的时候!”

“可是……”

“你闭嘴!好朋友都死了,还穿衣服干嘛!”她好像头脑混乱不清了。

“哈啾!”

话一说完,她立即打了个大喷嚏。

“穿上这个吧。”

真弓于是披上淳一递过来的便服。

“好冷酷的人哦!为什么不早点让我穿上!”

淳一软了一口气。女人实在真难侍候。

      ☆          ☆          ☆

“直子是自杀的……”

对于真弓的疑问,平松靖子默默点头。

“真难以相信呀!她看起来那么幸福。”

真弓摇摇头说。“到底是为什么?她先生不是前一阵子年纪轻轻的,就被破格升为部长吗?一个儿子和一个女儿也都很乖……看起来真的很幸福啊。”

淳一为真弓和客人送来红茶。

“啊,对不起,让您做这种事……”

觉得不好意思的平松靖子是真弓的高中同学,可能是有孩子的关系,一副贤妻良母的模样。

“没有关系。”淳一愉快地说,“我是自由业。”

“真的啊?我一直都没有问真弓您从事什么行业。”

“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工作。”

真弓暧昧地说。小偷可以算是自由业吗?虽然的确不是靠薪资过活……

“那就谢谢了。”

靖子喝了一口红茶,“直子的先生如果也能多陪陪她,也许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是什么原因?告诉我。”

“外遇。”靖子说。真弓的脸马上转为潮红。

“丈夫胡作非为的行为逼得妻子走上死路这种事,绝不可原谅!全世界的先生都应该全部枪毙!”

警视厅搜查一课的刑警竟然说这种话,淳一不禁叹息。

“不,不是那样子的,真弓!”靖子慌忙说道。

“不是?”

“有外遇的是直子。”

真弓一时愕然,一直眨着眼睛。

“怎么会这样?你骗人!”

“很遗憾,真的是这样的。”

靖子悲伤地说。“直子自杀前一个礼拜来我家,什么都跟我说了。”

“直子会有外遇?难以相信!”

“我也是不敢相信。如果说真弓的丈夫是小偷,我还比较会相信呢!啊,对不起,讲这种怪话。”

“哪、哪里,不用在意。”淳一连忙咳了几声说。

“我很恨那个男的!”

“你知道是谁吗?”

“知道,名叫桥本龙三的男人。”

淳一陡然皱起眉头。

“慢着。桥本龙三……那个美术评论家吗?”

“是呀,您知道?”

“只知道名字,我对美术品有点兴趣。”

不过淳一有兴趣的只限于盗取的对象。

“那个桥本龙三是喜欢玩弄女人的人。就我所知,有许多女人为他吃尽苦头。”

“倒是直子怎么会认识那种男人呢?”

“因为她先生工作的关系,有一次参加一个餐会时被盯上的。后来一想,才觉得应该不是巧合,总之过了不久,他们就在书展中遇到,他请她喝茶……以后就任他摆布了。”

“没想到意志那么坚强的直子竟会被攻破防线。”

“是啊,那个男人真是可恨!”

“她先生知道她有外遇吗?”

“不知道。可是直子也不原谅她自己。她跟我吐露时说:‘自己做的事情得自己负责’,好像很想不开的样子,我那时就有点担心……我觉得不如跟她先生说个明白,她先生一定会谅解她,并原谅她的。”

淳一插嘴道:“就是知道她先生是这样的人,她才会更加痛苦吧。”

靖子看着淳一说:“就是啊,所以只能以自杀赎罪……”

“那种家伙,应该处死刑!”真弓愤然说着。“让我来毙了他。”

“喂,你可是警察呢。”

“警察又怎么样!”

当真弓在气头上时,别人对她是无可奈何的。

“真的应该给他一些惩罚。”

靖子叹了口气说。“他诱骗的对象都是上流家庭个性老实的太太。如果是以好玩、有闲暇的太太为对象,互相抱着同样的态度倒也无妨,可是由于一方是认真的,所以后来就发生悲剧了……据说因此被逼得离婚的夫妻,就不只三、四对呢。”

“他真是女性的公敌!我们来对他处以私刑!”

真弓越来越激愤。

“你们知道卡萨诺瓦和唐璜吗?”淳一平稳地说。

“两个人都是有名的猎色高手。”靖子点头说。

“没错。可是这两个人有很大的差别。”

淳一停了一会,又继续说。“卡萨诺瓦是把‘用爱情让女人幸福’当成人生的目的,所以可以说,他是女人的奉侍者。相对的,女人总是仰慕着卡萨诺瓦,绝不会恨他。可是唐璜爱的不是女人,而是征服女人。因此他总是不时地引诱贞洁的有夫之妇。对方不屈从时,更会激起他攻坚的意念,然后一得到手……就结束了。只要达到了征服的目的,他对那个女人就失去了兴趣。不管女方多么迷恋他,他都不理不睬。所以被唐璜抛弃的女人全部都恨他入骨……”

“桥本龙三是属于唐璜的类型喔。”

“好像是。在莫札特的《唐乔凡尼》歌剧中,唐璜是被石像抱住而死亡,在现实里就没有这种天惩了。”

房里一时被沈重的静默笼罩住。

“我去试试看。”靖子说。

“试试……试什么?”

“报复呀!不能让那个男人继续在那里逍遥!”

“怎么做?我来帮你!”真弓自告奋勇地说。

“你是警察,不行的。让我来就好。”

“怎么可以。我也是直子的好朋友呀!”

“总之我先去接近那个男人看看,也许以后会要你帮忙也说不定。”

淳一蹙眉道:“还是打消这个念头比较好。”

“为什么呢?”

“那个人是野兽。我不赞成非专业的人轻率地进到狮子笼子里面去。”

“我知道他是野兽,没关系。”

靖子微笑道。“非得为直子雪耻伸冤不可!”

“小心点,靖子。”

真弓的表情有点担心。“不要太冒险。有什么事就立刻叫我,我会开巡逻车赶过去。”

“别担心。那个人也不是黑社会的,不会动粗啦。我会假装被他引诱,再给他一顿好看。我会打断唐璜的鼻子。”

平松靖子回去之后,淳一无法置信似的摇摇头问:“你的朋友为什么会这么莽撞?是不是受到你的影响?”

“你不要随便找我的碴。”

真弓苦着脸说。“那种男人,应该要给他一顿排头吃。”

“我不是反对给他排头,那个人的确是不应该。”

“靖子不会有事的。”

真弓说着,有点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2

“真弓小姐。”

真弓吃完中饭,回到座位上时,道田警察过来搭声道。他是个二十四岁的年轻警察,也是真弓的部属。

“有什么事吗?”

“有客人找你。”

“找我?”

“我说你去吃饭,客人就说会在前面的咖啡馆等你……”

“是谁?”

“名叫平松的女性。”

是靖子。怎么了?竟然会到警视厅来。自从靖子去真弓家拜访以来,已经将近两个星期了。真弓虽然很挂心,可是搜查本部正在为重大的杀人事件忙着,也没有时间和她联络。

那个事件好不容易解决了,正在稍喘片刻的时候……

“我出去一下。”

真弓对道田说着,从位子站起。

“你请便。那位女性是真弓小姐的朋友吗?”

“是高中同学,怎么了?”

“看起来比你年纪大的样子。”

“你在说什么呀,我们同年呢,只是她有小孩了,所以显得比较成熟。”

“是吗……”

说起来道田虽然是警察,却没有看人的眼光。对他而言,女性只有美人和非美人两种类型。

“靖子,让你久等了。”

一进入咖啡馆,在里面的位子看到靖子,真弓正要开口说话时却……“怎么了,靖子?”

她不禁问道。也难怪道田会觉得“她看起来年纪大很多”。靖子好像突然老了十岁一般憔悴,肌肤没了光泽,而且精神颓丧。

“对不起,在你工作时叫你出来……”连声音都软弱无力。

“没关系的。怎么了?怎么这么没有精神?”

靖子突然双手掩面,哭了起来。真弓觉得很困惑,束手无策,只得让她哭个够。

“……靖子。发生什么事了?你告诉我。”真弓把手放在靖子的肩膀上说着。

“对、对不起……我竟然哭了……”

靖子一边用手帕擦拭眼角,一边说道:“只是……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了……”

“到底是怎么了?”靖子深深叹了一口气,说道。

“和桥本龙三有关。”

“桥本……你真的去接近他了?”

“是。一个有名的美术展的开展日我去了,我想他一定会到。果然桥本在那里。我若无其事地问他画的事,他也很友善地回答我,一起看了一阵子画作之后,他就邀我去喝茶……”

“完全照计画进行?”

“是的。”

靖子点头说。“他叫我去他家玩,有很多画可以让我看……”

“你去了?”

“去了。上个周末,我先生去美国出差,小孩去我娘家住,我就到他家去了。”

“然后呢?”

“然后……”

靖子一时语塞,好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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