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偷必自私》

8、鹬蚌相争,小偷得利

作者:赤川次郎

1

“一个人睡觉的时候啊……”真弓在床上一边翻身一边嘀咕着。

“啊,好寂寞。”

丈夫淳一已经三天没有回来。他出门前说过,这次可能要花上一星期的时间,所以才过了三天就牢騒满腹也是没什么用,只是愈益强烈的寂寞不知如何排解。

“这种工作上的不一致很有可能导致离婚的。”

她对着不在家的丈夫,语带胁迫地又接着说:“放着年轻的太太不管,不在家的时候发生事情,我可不负责。”

她任性地抱怨。譬如慾求未获满足的妻子把推销员拉进来享受,或是让闯进来的强盗为所慾为“像我这种美女是很容易被盯上的……”

既然她自己都这么说了,必定是个美女无疑。可是,如果是行事前会预做调查的强盗,应该就不会闯进这里来。

因为今野真弓是隶属于警视厅搜查一课的刑警。

“那个人,是在哪里做什么呢?怎么不早点回来……”

丈夫淳一出差时,地点、目的、期间等等一概都不确定。也许是因为他是自营业者,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更何况淳一是从事所谓的小偷这种稍属特殊的行业。

“回来时,如果我和别的男人上了床,可别怪我。”

正在抱怨时,突然听到门厅那边有咚隆的声响。真弓吃惊地站起来说:”怎么回事?”

是小偷的话未免吵了一点。如果是淳一回来,他应该会按门铃。但是,应该也没有朋友会在半夜二点前来啊。

无论如何,小心总是没错的。真弓在睡衣外面披上睡袍,握着手枪走出卧房。

当然屋里是寂静无声的。

“希望不是小偷……”

以小偷的太太来说,这话听来似乎有点不像样,不过这与其说是为了自己,不如说是为了小偷才这么说的。因为真弓有动不动就扣板机的毛病。

来到了门厅,她倾耳聆听,断断续续地听到轰轰的声音。真弓轻轻套上拖鞋,窥探门孔,没看到人影。

可能是躲起来了,不可以太大意。于是真弓再度握紧手枪,不出声音地慢慢移开锁扣,打开锁。缓缓扭开门把,一下子堆开门……门却只开了二、三公分,好像撞到了什么。

“怎么回事?”

真弓一窥探,看到男人的脚,不是站着的,而是倒在地上。就是那副躯体挡住了,门才推不开。

淳一吗?是不是受伤了……

真弓用力推门,男人的身体蠕动着,好不容易排除障碍,门开了。她走出门外,就着门厅的灯光俯视男人的脸……

“道田!”

那是真弓的部属道田警察。邋遢的领带歪歪斜斜的,还发出轰轰轰的鼾声。真弓一蹲下来,就闻到强烈的酒精气味。

“讨厌,喝醉了!”她放下心后,便生起气来说。

“道田!起来!”

她用脚踢他的侧腹,却仍无醒来的迹象。“真受不了!到底在哪里灌的酒?”

总之不能让他在这里睡。倒不是因为道田喝醉了怎么样,那根本无所谓,只是因为他挡住门了。

“喂,起来!”真弓吼道。“不起来就枪毙你喔!”

说着,她瞄准了道田的头,没有一点想扣板机的意思,枪枝却突然砰地走火,吓得真弓跳了起来。

“唔……”道田呻吟。

“道、道田!你振作一点!”

真弓连忙抱起道田说:“我没有想要对你开枪!你只要换个头就没事了,振作一点!”

真弓胡乱说了一大堆,道田终于睁开了眼睛。

“晤……这、这里是?”

“太好了!没有打中!”

“咦?是真弓小姐。”他以蒙胧的眼神仰视真弓。

“我是在做梦吧?竟然被真弓小姐抱着……这是不可能的……”他自言自语着。

“你醒一醒啊!你喝醉了啦。”

“咦?嗯,我喝了一点点……不过这是在做梦吧。我真想说,不要吵醒我。”

“你在说什么。快站起来,进到我家去。”

“真对不起,赖在这里这么久。”

道田被真弓撑扶着,摇摇晃晃地站起,蹒跚地进到门厅,“晚安了。”

道田说着低下头,穿着鞋子就要进来。

“等一下,鞋子!”真弓叫道。

“啊,我忘了脱鞋子。嘻嘻……真不好意思。”说着脱了鞋子。“再见。”

道田一进来,挣开真弓的手,就跌跌撞撞地顺着走廊往客厅走去。真弓瞪眼看着,不知他要做什么,没想到他竟然在客厅的入口拿出月票,出示给幻梦中的站员看,然后进到里面去。

“末班车已经开走了吗?”他嘟囔着,“那就在椅凳上过夜吧。”

于是道田就坐上沙发,伸长身子,打了个大呵欠。

“希望永远不要天亮……”道田彷佛在祈祷似的嘀咕,然后立即发出比刚才更吓人的鼾声。

“太令人惊讶了。”真弓哑口无言,摇了摇头。“还真精明。”

“你说什么?”突然背后有声音说。

“啊!”真弓叫着跳了起来。

“先生回来了,也不用这么吃惊吧。”

“亲爱的……我心脏都快停了。”

“这一点事你的心脏就会停呀?”

淳一笑着说。“门厅大开着,很危险呢。万一小偷进来了怎么办?”

“不是已经进来了吗?”

真弓把枪丢到旁边去,“我寂寞死了!”说着就前去抱住淳一。

热情的吻持续不歇……

“喂,让我休息一下,我才刚工作回来呢。”

“不行。”

真弓一边脱下睡袍一边说,“另一件工作不先做完,就不让你休息。”

“好吧。”淳一叹息道,“在这里?”

“那边的沙发。”

真弓话没说完,又惊呼道:“啊,对了,有客人。”

“这不是道田吗?”

淳一也很熟悉真弓的忠实部属的脸。“他怎么啦?”

“喝醉酒了,刚刚好不容易才把他扛进来。我去叫他让开。”

真弓宛如在处置货物,一推沙发上的道田,他就咚地跌到地板上,却仍沈睡不醒,照旧轰轰打着鼾。

“好了,空下来了。”真弓一边脱下睡衣一边说。

      ☆          ☆          ☆

“那不是白忙一场了吗?”真弓说着,把第二碗饭递给淳一。

“就是啊,辛辛苦苦溜了进去,东西却已移到别的地方去了。”

“这对你来讲,可是栽了跟斗。”

“这种结果是可以料到的。”

淳一泰然自若地说。“这鱼还真好吃。”

“你就是不认输!”真弓噗哧笑道。

“真的,我早料到了。”

真弓觉得很惊讶地问道:“那么为什么还要溜进去?”

“因为对方在等着。”

“什么意思?”

“如果你要藏东西,最适当的地方在哪里?”

“这点事我当然知道罗!”

“哪里?”

“口袋里。”

淳一睁大眼睛。真弓仍神情自若地接口:“然后一直用手押住那个口袋,这样就绝不会被偷了。”

“这也是有道理。可是如果是价值好几亿圆的旧邮票,就必须用小心收藏的方式了。”

“然后呢?”

“当然对方也想到了小偷会来偷,所以就降低了警戒。”

“你没说反了?”

“没有,对方也在期待小偷来。等小偷进到里面打开保险箱一看,是空的,小偷就会想,可恶!难道移到别的地方去了吗?”

“我明白了!然后对方再把东西放回保险箱。”

“对,曾经被人找过的地方,怎么说都是最好藏东西的地方。”

“所以你还要再进去一次?”

“就是这样。”

真弓在餐桌上以手托腮,仔细盯着淳一说:“这是犯规呢。”

“什么?”

“我们约定过,在工作上互不干涉。”

“那又怎样?”

“你到目前为止帮了我很多忙,而且如果你去坐牢,我可会变得慾求不能满足……”

“什么意思?”

“告诉你,对方早知道会这样。”

“怎样?”

“今天他向警察要求戒护了。”

“你说大木吗?那个邮票所有人?”淳一难以置信地问道。

“对,他要求从明天开始邮票拍卖的三天期间请警方特别的保护。”

“这么说……”

“他早就知道了你的想法,所以打算先谦你轻松地进去一次,再趁你第二次大意时逮捕你……”

“慢点,那很奇怪呢。”

“什么很奇怪?”

“如果要抓我,何必等到第二次?今晚抓我就衍了,不是吗?”

“大概他喜欢这样吧。”真弓说。她通常不太擅长动脑筋。

“唔……这家伙好像另有目的。”淳一沈思道。

“好啦,这次就放弃了,否则的话……”

“我可不会笨到被抓。”

“哦?你不会想要和我硬碰硬吧?”

“你?这么说的话……”

“我和道田接到特别命令去担任护卫工作。”

“你怎么不早说啊!”

“我又不知道你想去偷那些邮票。”

“说的也是。”

“明白了吧?再怎么样我也不会帮忙你偷东西。”

“我知道,这次就死心了。”

“好极了!我可不喜欢对你开枪。”

“你是怕慾求不能满足吧?”

淳一笑着说。“可是你那个重要的工作夥伴,醉成那样子没问题吗?”

“就是嘛。”

真弓皱着眉继续说:“真是给人添麻烦。”

“就这样让他睡着好吗?”

“有什么关系,到了早上他一定会大吃一惊。我来泡咖啡吧?”

“嗯,好。”

然后淳一忽然又低喃道:“到了早上会大吃一惊吗?”

不知起了什么念头,淳一瞥了一下客厅说:“喂。”

“什么?”

“你还没满足吗?”

回过头来的真弓的双眼炯炯发亮。

2

凌晨四点。

淳一悄悄从床上起来。真弓心满意足似的躶着身体沈睡着。

淳一溜下床,穿上衣服走出卧室。来到客厅时,道田照样鼾声雷动地熟睡着。

“真厉害的警察呀。”淳一苦笑着。“请你稍微帮个忙吧。”

他抓住道田的双臂,用力拉起。道田沿着地毯一路被拖过去,都还是没有醒来。

拖到了卧室时,淳一在床边放下手,先吁了一口气。

“还真重啊!抱歉了。”

淳一先报备了一下,才开始脱下道田的衣服。

道田觉得好像有什么冰冷的东西碰到他的脸而醒了过来。

“好痛……”

头痛如刀割,而且觉得恶心,手脚沈重如铅。这是典型的宿醉症状。

“昨晚是怎么了……”

在车站前喝酒,跑了三家,他只记得这样。那以后呢……简宜都没有印象。在哪里做了什么了呢?

可是,看看自己是躺在柔软的床上,终究是回到家里了,还是在旅馆过夜了呢?

他动了一下,悚然一惊。自己竟赤躶着!而且还全身赤躶!

“这怎么一回事?”

道田的视线终于清楚起来了。好像天还没有完全亮,自己的衣服散置在地板上。好差劲啊,就算是喝醉了,也不必脱光衣服……

再说,这里又是哪里呢?

自己的公寓没有这么雅致。不,根本是不一样的房间。是旅馆吧?好像又不是……

“无论如何先穿好衣服。”

他撑起身体,手碰到了什么柔软的东西。

“咦?”

好像是……人。不像是尸体。特别平滑,滴溜溜的……他往旁边一瞥,睁大了眼睛。是躶体的女人,俯睡着。她的脸……

“真弓小姐!”

道田搔着头叫道。“糟了,这里是真弓小姐的家……”

唉唉,他摇着头,正要从床上起身,突然有一个念头闪过脑海。自己没穿衣服,真弓也是赤身躶体着,躺在同一张床上。这到底是什么回事?

人会脱光衣服也只有在洗澡的时候,而这里再怎么想也不会是浴室。

“这、这么说……我和……真弓小姐……”

下了床的道田,当场一丝不挂地坐倒在地。“啊!……怎么办?”

将近五分钟,他都一直赤躶地抱着头。

“唔……”

当床上的真弓发出声音翻身时,道田吓得慌忙四处捡起衣服,双手攫住,就冲出卧室。一进到客厅,就急急忙忙穿上衣服。当然领带是塞到口袋里,接着他犹如被人持着机关枪追着一般,从门厅跑出去。

淳一从厨房的窗户望着道田好像被狗狂吠着的惶然模样,极力忍住笑意。

“唉,在真弓旁边总是这样磨磨蹭蹭的,真叫人担心……”他嘟嚷着。

“不过还真是个纯情的小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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