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凶 镇》

第26章 第七号陪审员

作者:艾勒里·奎恩

“我们只能靠上帝恩赐了。”

星期一早上在法庭里,等候纽博尔德法官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埃力·马丁法官对奎因先生这么说。

“你的意思是……”埃勒里问。

“意思是,”律师叹口气,“除非无意调停,否则我老朋友的女婿就会成为一只炸rǔ鸽了。假如我真的是在辩护,愿上帝帮助所有祈求者获得正义!”

“就法律来讲,我是个笨蛋。但我确信你在辩护中没错吧?”

“好像是没错。”这位老绅士眯起眼睛,不以为然地斜看着邻座的吉姆·海特把头理在胸前。“我这辈子没接过这种案子!”他爆发道,“没人肯告诉我任何事——被告、那个姓罗伯茨的女人、莱特一家人……奇怪,现在连帕特丽夏那小妮子也不把事情告诉我!”

“帕特丽夏……”

“帕特丽夏要我传她上证人席,但我连这样做到底干什么都不知道!这不是法律,是疯狂。”

“星期六晚上,她神秘兮兮地出去了,”埃勒里嘀咕道,“昨天晚上也一样,而且两天都很晚才回来。”

“在罗马城着火的时候!”

“而且她还喝了不少马丁尼酒。”

“我都忘了你是侦探——你怎么发现她喝了马丁尼,奎因?”

“我吻了她。”

马丁法官大惊:

“吻她?你?”

“我自有方法,”奎因先生说,样子有点不自然。但随即咧嘴笑着说,“可是这一次没有用,她还是不肯告诉我她在玩什么把戏。”

“后宫香水,”老绅士吸口气。“假如帕特丽夏以为一点甜蜜的香气就能扭转年轻的布雷德福……我觉得他今天一早上有点不高兴,你觉得呢?”

“一个坚定不移的青年,”奎因先生局促地表示同意。

马丁法官叹口气,回头瞥瞥栏杆内那排座位。其中,诺拉小巧的下巴抬得高高的,脸色苍白地坐在她爸爸和妈妈中间,流露祈求之色的目光盯着丈夫动也不动的侧面。如果吉姆知道她今天在场,也没有表现出来。莱特家人后面的座位全部满座,众人耳语着。

奎因先生偷偷地仔细观察帕特丽夏·莱特小姐。帕特丽夏·莱特小姐今天早上有奥本海姆的风格——细长眼睛,嘴巴带着神秘难解的表情。昨天晚上,奎因先生曾因科学的兴趣吻了那张嘴巴……但一无所获。也许不算完全一无所获……

他猛然感到埃力法官在碰他手肘。

“起立,起立,想必你懂得法庭礼节!纽博尔德出来了。”

“祝你好运,”埃勒里心不在焉地说。

马丁法官这天为吉姆·海特辩护所传的头一个证人是荷米欧妮·莱特。荷米欧妮经过法官席前面的空地,踏上阶梯,走上证人席;她在这段路程的表现,如果不像皇后登基,至少也像皇室成员登上断头台。做庭誓时,她的声音虽然带些悲凄,至少还算坚定。埃勒里心想,把荷米欧妮传上证人席,聪明。荷米欧妮,诺拉的母亲,应该是除了诺拉以外,吉姆·海特在世上一个最严酷的敌人——让荷米欧妮来为这个试图杀害她女儿的男人作证!整个法庭和陪审团看到荷米欧妮以尊严迎向众人的注目,都印象深刻。噢,她是个斗士!埃勒里看出她三个女儿睑上带着骄傲;吉姆脸上有着奇怪的羞愧;而卡特·布雷德福则有不明露的钦慕。

老律师技巧娴熟地引导荷米欧妮重温那个晚上的罪行:先提一下当晚的“欢乐”,每个人怎么开心、诺拉和吉姆怎么像孩子般起舞;顺便也提到弗兰克·劳埃德——他是布雷德福的首要证人,见证派对的经过情形——大家怎么痛快地饮酒;然后,尽管荷米欧妮的回答混乱而没有什么助益,法官仍力图给陪审团留下一个印象,那就是:当晚所有参加派对的人,没有一个人能确定鸡尾酒的事到底如何,更别说弗兰克·劳埃德了;这些人当中,只有奎因先生例外,因为在众人为1941年举杯祝贺之前,他只喝了一杯酒而已。

然后,马丁法官引导荷米欧妮讲出吉姆·海特和诺拉蜜月回来后不久,荷米欧妮和吉姆·海特的一段谈话,当时吉姆怎么私下向岳母透露,诺拉和他怀疑诺拉可能怀孕了,以及诺拉希望保密到能够确定为止;但吉姆因为太快乐了,再也藏不住,必须跟什么人讲才行,但他盼望荷米欧妮别告诉诺拉他已经向她泄密了。另外她还讲到,有希望当诺拉孩子的爸爸,吉姆是怎么地欣喜;吉姆曾经说,这件事将怎么改变他生命,带给他一股新动力,推动他为诺拉和孩子努力迈向成功;还说到,他怎么一天比一天更爱诺拉……

卡特·布雷德福放弃盘问时,神态中表现出明显的和气。荷米欧妮步下证人席,法庭中响起一小阵鼓掌。

马丁法官继续传唤证人,所传名单之长,与纽博尔德法官拉长的脸相仿佛:在银行工作的洛里·普雷斯赖和冈萨雷斯先生,公共汽车司机希里克·米勒,马·厄用姆,小剧院的年轻经理路易·卡恩——他是吉姆单身时代的密友,卡内基图书馆的艾金小姐——传她作证令众人大吃一惊,因为众所周知,艾金小姐从来没讲过谁的好话。但是,这回作证,除了做“人格”证词时碰到技术上的限制以外,她倒是讲了吉姆·海特一些好话——这一点,埃勒里怀疑是因为吉姆以前曾资助过图书馆,而且不曾打破艾金小姐无数规定中的任何一条所致。

被传唤的人格证人,人数之多、社会背景涵盖之广,实在令大家吃惊,因为他们不知道,吉姆·海特在镇上竟有这么多朋友——不过,这正是马丁法官想造成的印象。到了约翰·f.爬上证人席,简明直接地表示,吉姆是个好男孩,他们莱特家族全心全意支持他时,大家都不由得交头接耳说,这几个月下来,约翰·f.看起来老了许多,真的——于是,对莱特家的同情浪潮,悄然涌进法庭,这阵浪潮实际上已经让吉姆·海特感到了触动。

进行人格作证那几天,卡特·布雷德福对莱特一家人保持相当的敬意——只是合度的尊重和体谅,但另一方面又有些冷淡,那态度仿佛在说:“我无意欺负你们一家人,但也别指望我和你们家的关系对我在法庭上的行动有一点点影响!”

接着,马丁法官传唤洛伦佐·格伦维尔。洛伦佐·格伦维尔是个小个子男人,长了一对伤感的眼睛,沙漏般的面颊,从16号胡佛高领中凸出来的脖子,好像凋萎的小树根。他表白身份时说自己是笔迹专家。

格伦维尔先生表示,从本案审理起,他就一直在庭内旁听;所以他已聆听过检方笔迹专家的作证,也就是:据称为被告所写的那三封信,笔迹确为被告的笔迹。事后,他有充分的机会检查那三封信——亦即公认为被告真实手迹无可争议的三个范例——但是,根据他的“专家”看法,他有充分理由怀疑已列为证物的吉姆·海特三封信的真实性。

“身为一个公认的笔迹分析权威,你不相信海特先生写了那三封信?”

“我不相信。”

检察官瞄瞄陪审团,陪审团也瞄瞄他。

“为什么你不相信那三封信是他写的,格伦维尔先生?”

法官问。

格伦维尔先生于是做了一番细微之极的分析。由于他所做的结论,与日前检方笔迹专家证明吉姆·海特写那三封信的论调完全相反,有几位陪审员自然显得相当困惑,这反应很让马丁法官满意。

“格伦维尔先生,你还有其他理由相信这三封信不是被告写的吗?”

格伦维尔先生有很多理由,那些理由总的编辑起来,是关于作文上的疑问。

“信上的用句夸大、不自然,一点也不像被告平常的写作风格。”

格伦维尔先生朗诵吉姆·海特证物信件中的段落和句子。

“对于这三封信的真实性,你有什么看法,格伦维尔先生?”

“我倾向于认为它们是伪造的。”

奎因先生本可对此看法觉得放心,但因为他刚好知道在另一个案子中,被告曾写了一张支票,但洛伦佐·格伦维尔先生却曾严正地作证说,那是伪作。在埃勒里心中,他对吉姆写了那三封信没有一点怀疑,它们是吉姆·海特写的,无可置疑。他不知道马丁法官对这个不可信赖的格伦维尔先生要如何收尾。

他马上就知道了。

“格伦维尔先生,你认为,”埃力法官满意地说,“要伪造海特先生的笔迹,是容易,还是困难?”

“哦,非常容易,”格伦维尔先生说。

“你能伪造海特先生的笔迹吗?”

“当然可以。”

“你能现在当场伪造海特先生的笔迹吗?”

“晤,”格伦维尔先生歉然地说,“我得先研究一下他的笔迹——大约两分钟吧!”

布雷德福咆哮而起,然后在纽博尔德法官面前有一番冗长但听不见的争论。最后,法庭准许当场表演。于是,笔、纸、墨水、还有一份吉姆·海特手迹的影印本——那是四年前吉姆在银行写给诺拉的一张便条——提供给证人。法庭上所有人都拭目以待。洛伦佐·格伦维尔斜睨那张彩印本两分钟整,便拿起笔,沾了墨水,看似随意地在纸上写起来。

“假如用我自己的笔写,”他对马丁法官说,“会写得好一点。”

马丁法官急切地测览一下他的证人写好的东西,然后带着微笑把那张纸和吉姆笔迹影印本拿到陪审席间传阅。根据陪审员比较影印本与格伦维尔伪作时的惊异表情来看,埃勒里知道这一招奏效了。

盘问时,卡特只有一个问题要问证人。

“格伦维尔先生,你学习仿造笔迹花了几年时间?”

格伦维尔似乎花了一辈子时间。

维克多·卡拉地上证人席。是的,他是16号公路旁一家叫寻乐园的夜总会老板。那是一家什么性质的店?夜晚俱乐部。

问:卡拉地先生,你认识被告,吉姆·海特吗?

答:我常见到他。

问:他是否曾经去过你的夜晚俱乐部?

答:去过。

问:去喝酒吗?

答:晤,偶尔喝一两杯,那是合法的。

问:卡拉地先生,曾有人在庭上作证说,海特太太承认吉姆·海特在你店里“赌博输钱”,你知道这件事吗?

答:那是卑鄙的谎言。

问:你是说,吉姆·海特不曾在你店里赌博?

答:他当然没有,没有人曾经在我店里赌博——

问:被告有没有向你借过钱?

答:他没有,别人也没有。

问:被告有没有欠你一元钱?

答:一毛钱也不欠。

问:就你所知,被告有没有在你店里“掉”过钱——不管是赌博或是其他缘故?

答:也许他开心的时候有某个女人带他去赌博输钱,但在我那儿,除了喝酒以外,他没有掏过一分钱。

问:布雷德福先生,你可以盘问了。

布雷德福检察官嘟哝着“乐意之至”,声音只有埃力法官听见。埃力法官非常轻微地耸耸肩,然后坐下。

布雷德福检察官盘问:

问:卡拉地,经营赌场是不是违法?

答:谁说我经营赌场?谁说的?

问:卡拉地,没有人“说”,你只要回答我的问题就好。

答:这是下流的陷害。拿出证明来,说呀,我不打算坐在这里被人出卖——

纽博尔德法官:证人应避免没有根据的评论,否则将以蔑视法庭罪论处。回答问题。

答:什么问题,法官?

问:算了。你有没有在你所谓的“夜晚俱乐部”后面经营轮盘赌、费罗赌牌、掷骰子或其他赌局?

答:我必须回答这种下流问题吗?法官,这是一种侮辱。这小子脐带还没剪断呢,我不想坐在这儿被——

纽博尔德法官:你再讲一句这种话——

马丁法官:阁下,我认为这是不当的盘问。证人是否经营赌博业不在直接质询的范围内。

纽博尔德法官:驳回!

马丁法官:抗议!

布雷德福检察官:卡拉地,假如海特确实曾在你的赌桌上输钱而欠你钱,你自然要否认,而不愿意面对被控经营赌博业而遭起诉,不是吗?

马丁法官:我提议本问题取消——

答:这是什么问题?突然间你们这些家伙都有后台老板啦?你们认为我是怎么立足的——是凭我的男性魅力吗?别以为一个乡巴佬法官会吓倒维克多·卡拉地。我朋友多得很,他们会保证维克多·卡拉地不会被什么法官老山羊还是讨厌的州检察官压倒——

纽博尔德法官:布雷德福先生,你还有问题要问这个证人吗?

布雷德福检察官:阁下,我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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