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夜怪谈》

第04节

作者:板东龄人

浅川挂断电话后,手依然放在话筒上,对于自己刚才在电话中那种奉承、谄媚的口吻很受不了。

对方听清楚浅川来电的理由之后,一改原先傲慢的语气和态度,细细盘算这篇报导将带给他多少好处。

浅川之所以打这通电话,主要是为了九月开始连载的“top interview”,这个企划以当代新兴公司的社长为采访对象,报导他们的奋斗过程。

他已经顺利地和对方订下采访时间,应该感到很满意才对。

然而浅川此刻的心情却异常沈重。

(哼!那些俗不可耐的男人嘴里说出来的都是千篇一律的甘苦谈,例如:自己是如何善用长才、利用机会、克服因难等等,然后便是永无止境的成功故事……)

浅川非常痛恨想出这种企划的人,但为了让杂志部继续维持下去,这一类采访又不能不做。

他一向很在意自己能不能被分派到有挑战性的工作,像这类不需运用想象力的工作虽然可以让肉体轻松一点,但却会造成精神疲劳。

这时,浅川朝四楼的资料室走去。他一方面是去查询资料,为明天的采访做准备;另一方面是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让他挂心,那就是该如何找出两件猝死事件之间的关联。

正当他试图将那位庸俗社长的声音甩开之际,脑中突然闪过一个疑问。

(发生在九月五日晚上十一点前后的猝死事件只有那两件吗?)

于是,浅川决定去查询九月上旬的报纸。

以往他只看买卖之类的报导,社会新闻多半也是浏览一下标题,因此当时很可能漏看了某些报导。

他隐约记得在一个月前,报纸社会版的一角刊登了一个奇怪的标题,当时他看到标题时心里不禁一惊,正准备往下看的时候,却被同事叫走了,之后一连串的忙碌让他没能看完那篇报导。

浅川从九月六日的早报开始查起,他相信一定可以查出一些蛛丝马迹。

(那么九月七日的晚报……)

过了一会儿,浅川凭着记忆找到那篇他没看完的报导。

那篇报导被一则三十四名牺牲者的海难事故挤到角落,所占篇幅比浅川想象中的更小,难怪他会忽略掉。

浅川拿起银框眼镜,把脸凑上去,一字不漏地看着报导内容:

出租车里发现一对年轻男女的屋体

$r%   七日上午六点十五分左右,一位小型卡车司机发现停在横须贺奶(乙水)

名县公路旁遍空地上的自用小客车前座有一对年轻男女的尸体,随即向横须贺

警局报案。

 从车络号码循线追查,发现这对死亡的男女分别是东京都涩谷区的补习班

学生(十九岁)和横滨市矶子区某私立女子高中的学生(十七岁);车子是补

习班男学生在两天前向涩谷区的租车公司租来的。

 尸体被发现时,车门是锁上的,而且钥匙插在钥匙孔里。掳推断,这对男

女的死亡时间在五日深夜到凌晨天亮之间,从车窗紧闭的情况来研判,两人是

在熟睡期间缺氧致死,也有可能是服葯自杀,详细死因尚未得知,到目前为止

查无他杀嫌疑。$r%

尽管报导内容十分简短,但是浅川已经从中发现一些线索——

第一点:死亡的高中女生和他的侄女——智子就读于横滨同一所私立女子高中,而且都是十七岁;另外,租车的男生则跟品川车站前猝死的年轻骑士在同一所补习班补习,两人都是十九岁。

第二点:他们死亡的时间十分接近,死因同样不明。

(嗯,这四个人之间一定有所关联,若要找出他们死亡的共同点,应该不需花很多时间才对。)

浅川在大报社里工作,不用担心搜集不到情报。

于是他兴冲冲地走向编辑室拿这篇报导的影印本。

一个小时后,横须贺市公所记者俱乐部内,吉野坐在专用桌前振笔疾书。

浅川站在吉野身后叫了一声:

“吉野先生。”

浅川已经有一年半没见到吉野了。

“哦……是浅川啊!发生什么事了?你竟然特地跑到横须贺来……先坐下再说。”

说完,吉野拉出一张椅子请浅川坐下。

从吉野满腮胡渣的模样来看,实在想象不出他是个体恤别人的好人。

“最近忙吗?”

“还好。”

吉野是浅川在新闻部任职时、比他早三年进报社的前辈,今年三十五岁。

“我问过横须贺通讯部、才知道吉野先生在这里。”

“你找我有事吗?”

于是浅川将他影印的报导递过去,吉野接过那篇报导,花了相当长的时间阅读它。

其实那篇报导正是吉野写的,他不用看也知道内容是什么。奇怪的是,他竟全神贯注地看着报导。

过了一会儿,吉野表情严肃地问道:

“这篇报导怎么了?”

“关于这件事,我想知道得更详尽一点。”

吉野站起来说:

“好吧!我们到隔壁去喝杯茶聊聊。”

“你有时间吗?”

“我说可以就是可以,而且你这件事比较有意思。”

市公所旁边有一家咖啡店,只要有两百圆就可以在里面喝一杯咖啡。

吉野一落座便转向吧台高喊:“两杯咖啡”,然后回过头来看着浅川,并将身体往前倾。

“你听着,我当社会版的记者已经有十二年了,在这十二年中,我见过各种稀奇古怪的事情,不过像这么奇怪的事情我还是头一次碰到。”

吉野说到这里,先喝了口水,才接下去说道:

“浅川,就当是交换条件吧!告诉我,你在总公司出版部工作,怎么会想调查这件事呢?”

(现在还不能让吉野知道我的想法。)

浅川想要报导一个属于自己的“独家新闻”,如果被吉野这种高手知道的话,自己的猎物很快就会被他抢走。

因此,浅川决定编一个谎言。

“也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啦!我的侄女跟那位死去的高中女生是朋友,她一直缠着我问东问西的,我想既然都到这边来了,就顺便……”

真是个不入流的谎言。只见吉野满脸狐疑地看着浅川,眼底闪着狡猾的光芒,索性将身体往后一靠。

“真的吗?”

“嗯,你也知道现在的高中女生很烦人的,朋友去世就已经够惨了,偏偏又死得那么奇怪,所以她对我问了一大堆问题……请你把详细情形告诉我吧!”

“你想知道什么?”

“警方有查出死因吗?”

吉野摇摇头说:

“唉!总而言之就是心脏突然停止跳动,至于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就不得而知了。”

“没有他杀的嫌疑吗?譬如被勒死或是……”

“不可能,脖子附近没有内出血的迹象。”

“胃中有葯物吗?”

“解剖之后也查不出什么反应。”

“这么说来,这个案子还没有了结……”

“结什么案哪!这又不是凶杀案件,若不是以病死,就是用意外死亡了结,当然更不会有什么搜查小组啰!”

吉野说着又往后靠在椅背上。

“为什么要隐瞒死者的名字?”

“因为他们都还未成年,再说……也有可能是自杀殉情。”

吉野说到这里,突然想起一件事,只见他噗嗤一笑,然后身体往前倾,低声说道:

“男生的内裤连同牛仔裤一起褪到膝盖,女生也一样,内裤都褪到膝盖了。”

“这么说来,是在办事的当儿啰?”

“不,是正要开始享乐的时候,就在那个时候……”

吉野忽然用力拍了一掌。

“有事情发生了!”

他说话的语气让浅川的情绪跟着激动起来。

“浅川,你老实说,你是不是找到什么相关的线索?”

“这……”

“我会保守秘密的,而且我也不想抢你的‘大饼’,只是对这件事感兴趣罢了。”

浅川依然默不作声。

“喂,别让我心头发痒嘛!”

浅川仔细想了想,还是觉得先别说比较好,但是他又无法圆谎。

“对不起,吉野先生,能不能请你耐住性子再等一阵子?我答应你两三天之后,一定把整件事情详细说给你听。”

吉野一听,脸上立刻浮现失望的表情。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

浅川露出恳求的眼神,并催促吉野继续说下去。

“嗯,照现场的情形来研判,只能解释成那对男女正要大干一场的时候,却突然窒息身亡,唉!这真是个不好笑的笑话。

原先也推断他们可能事先吃下毒葯,后来葯效发作才导致他们窒息死亡,可是检验结果又没有任何葯物反应……虽说有些毒葯查不出反应,不过一个补习班学生和高中女生怎么可能轻易拿到那种毒葯呢?”

吉野想起车子被发现的地点,当时他曾经到现场看过,印象相当深刻。

在?名转上大楠山的县公路旁边有一块长着茂密树林的空地,那辆自用小客车就停靠在那里。

一到晚上,那附近几乎没有车辆经过,从山上延伸下来的树林成了天然屏障,对没有什么钱的情侣而言,真是再好不过的幽会地点了。

“男学生把头贴在方向盘和窗户上,女生则把头埋进座位下方和车门之间,两人就以这样的姿势死了。当时我亲眼看到那两具尸体被人从车上抬出来的模样,车门一打开,那两具尸体分别从两边的车门滚落下来。

那两具尸体彷佛被人从内侧挤压,而且那股力量在他们死后三十个小时仍残留在车内,因此当调查人员伸手打开车门时,两具尸体顿时‘砰’的一声弹出来。

你注意听好,那辆车是双门式的,车钥匙一旦放在里面,门就不能上锁,而当时钥匙是插在钥匙孔里……也就是说,那辆车子处在一个完全密闭的状态下,怎么可能有外来的力量挤压他们。但是,他们却在死前露出因恐惧而扭曲的表情……”

吉野说到这里停顿下来。

现场传出吞口水的声音,但不知道是浅川还是吉野发出来的。

“你想想看,假设森林中跑出可怕的野兽,他们两人应该会害怕得抱在一起才对。就算男生不这么做,那个高中女生绝对会吓得紧紧抱住男生,何况他们又是一对恋人呢!可是,他们非但没有靠在一起,反而还尽可能地远离对方,背部紧紧抵住车门。”

吉野双手一举,摇摇头说:

“根本搞不清楚他们究竟遇上什么事。”

如果当时横须贺没有发生那件海难事故,这篇报导应该会被大肆渲染,成为社会大众茶余饭后的话题。

尽管调查人员觉得现场的情况十分诡异,却没有人说出口。

大家明知道一对年轻男女同时因心脏病发而死亡的机率微乎其微,却又以牵强附会的解释逼自己接受。

没有人愿意被当作一个没有科学概念的笨蛋,因此不敢将心中的疑问提出来;同时大家都害怕去面对难以解释的莫名恐惧,并认为有科学根据的说明会让自己觉得好过一些。

这时,浅川和吉野的背脊窜起一股寒意,两人在短暂的沉默中确认彼此心里的想法。

但事情不会就此结束,今后正是一切事件的开端。

不管人类累积多少科学知识,仍无法以科学法则来解释所有事物。

“发现尸体的时候,那对男女的手放在什么地方?”

浅川唐突地问道。

“头……他们用双手蒙着脸。”

“是不是像这样,想要把头发扯光似的?”

“咦?”

“我的意思是,他们是不是用双手抓着自己的头,好象要把头发拔掉?”

“嗯,我想是这样。”

“吉野先生,能不能请你将那个补习班学生和高中女生的地址、名字告诉我?”

“可以呀!不过,你可不要忘了答应过我的事。”

看到浅川笑着点点头,吉野便起身拿资料,不料桌子因为他的身体碰撞而摇晃一下,咖啡都洒在托盘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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