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眼

作者:e·s·加德纳


                一 假眼之窃
  梅森律师精神抖擞走迸事务所,朝书桌上的信札文件望了一眼,蹙起眉头。
  秘书泰娜小姐向梅森戏谑一笑,“您不是巴望处理完一桩凶案后再来一件吗?”
  “不一定要凶案。我喜欢审理情节惊险的案子,以难对付的检察官为对手,最终出奇制胜。”
  梅森身为律师,不仅在法庭上担当被告辩护人,而且具有充当侦探的高超本领,是一位富于正义感。行动果敢的律师。
  “那个装有玻璃眼珠的男人怎么回事?他不是今天要见我吗?”梅森坐下后说。
  “您是说皮特·布尔内特先生吗?他已经在隔壁,他四十五六岁,卷曲黑发,有点古怪,好象有什么烦恼,是一个浪漫幻想家,一旦钻了牛角尖,说不定会杀人的。”
  梅森事务所经常接待各式各样稀奇古怪的主顾,秘书泰娜对人有敏锐的观察力。
  “他的哪只眼睛是假眼?”梅森问。
  “根本分不出来。”
  “好吧,收起文件,叫他进来吧。”
  泰娜又一次含笑点了点头,打开了接待室的房门。布尔内特大步迈进房门,朝梅森律师伸出了一只手。梅森一边和他握手,一边好奇地盯着他的两只眼睛。“梅森先生,您看得出哪只是假眼吗?”梅森摇摇头,于是布尔内特微微一笑,颇为自得地讲开了。
  “制作精致的玻璃眼珠是一门艺术,在美国,能做这种假眼的人最多不过13个。一枚上乘的假眼,只要眼穴没受伤,是看不出和真眼的区别的。”
  “难怪您的两只眼睛都能生动灵活地转动哩。”
  “当然能转动,我的眼穴没有伤。不过,人类的眼睛富于变化,瞳仁白天比夜晚小,睡眠不足,或饮酒贪杯,眼睛会充血变红。我有半打用于各种场合的假眼,前天晚上参加一个宴会时,因为喝酒,我安上了一枚充血的假眼。不料,我的假眼被人偷了,还留下个冒牌货来顶替。”
  “您怎么知道是冒牌货?”
  布尔内特先生从口袋里取出皮匣子,并打开盖,皮垫上摆着四枚假眼。
  布尔内特从皮匣子取出一枚假眼,梅森用手小心接过来,心里感到悚然;“这玩艺儿做得挺棒。”
  “哪里!这是偷走我假眼的贼换置的便宜货,瞳仁变形,颜色混浊,血管也过于发红……您瞧,和这儿的假眼比较,精致假眼和便宜货差别就显而易见了。”
  梅森将另一枚假眼放在掌上对照,的确大不相同。
  “这么说,犯人从这个皮匣子里偷走了您的充血的假眼,换上了一只劣等货,它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正因为我不明其究竟,才忧心忡忡前来讨教呀。我耽心,会不会有人为了栽脏于我而行窃呢?”
  “您的意思是如果有人犯案,警察会查明假眼是您的?”
  “对。让假眼专家一瞧、马上知道是谁做的,就会回答:“这是华盛顿街3902号的皮特·布尔内特先生的假眼。”
  “也就是说,您担忧您的假眼被用于杀人事件?”
  布尔内特稍事迟疑,点了点头。
  “请放心,我将按照您的要求保护您。”梅森开了个价,爽快地应承下这桩案子。他把冒牌的假眼还给布尔内特,将另外那只精致的假眼装进自己的衣兜。他尔后慢悠悠地说:“如果警方一开始在犯罪现场发现了您的假眼,便会寻找假眼的主人并确定是您。可是如果警察一开始发现的是另外一只假眼,一定会去寻找这只假眼的失主。第二次又发现另外一只假眼时,还会采取和第一次同样的行动。到了第三次,即使发现的是您真正的假眼,警方也会认定和前两只同属一人。”
  布尔内特眨巴着双服:“这——,您的意思我不大明白。”
  “仔细思考一下就会明白的,您的假眼做工精巧,简直是艺术品,但是,了解这一点的只有象您这样的行家。”
  “原来是这么回事,我总算明白啦。也就是说,梅森先生,如果您事先制作出我的假眼的仿制品,把它们撒在犯罪现场,就可以使我的假眼蒙混过关喽。”
  布尔内特迅速攥住梅森的手,高兴地上下摇动,“哎呀,您的头脑确实灵敏!”
  梅森微微一笑,他不喜欢热烈的恭维,他顺势转移了话题:“布尔内特先生,您的眼睛什么时候受的伤?”
  “24年前。我那时当推销员到处旅行,有一天乘坐的火车脱轨了,我失去了一只眼睛。”
  梅森同情地点了点头,“您总算奋斗到了今天,布尔内特先生,以后,如果发生了什么意外,请和我联系。”
  “那就拜托啦。”布尔内特朝刚才进来的那个门走去。
  这时,桌上的电话铃响了,是隔壁接待室打来的。“先生,有一位叫巴莎·马库伦的女士要见您。她的弟弟哈里·马库伦跟她一起来的,他们不肯讲为何而来,姐姐一味地哭,弟弟闷声不响。”梅森答应过一会儿再见他们,放下电话,这时,布尔内特突然停住脚步,发出惊愕的声音:
  “啊,这不是哈里么!你在这儿干什么?”
  梅森快步向前,抓住布尔内特的肩膀用力往回拽,“等一等,这儿是律师事务所,不允许您在这儿会见客人。”他将接待室的门紧紧关上,“您认识里面的那个小伙子?”布尔内特有些张惶失措,“嗯,有些了解。小伙子叫马库伦。”
  “他到这儿来的事您知道吗?”
  “不……”
  “那么您为什么一看见他就脸色发青呢?”
  “我脸色发青?不可能,我和马库伦没有特别的关系。”
  梅森把手搭在布尔内特的肩上,“那么请从这儿走。哟,您浑身哆嗦得像在打摆子。怎么回事?”
  “哪里,没什么。”布尔内特惊慌地走到走廊上。
  他一走,梅森通过内线电话命令泰娜秘书:“请把德累克侦探请来,告诉德累克从走廊的门进来。”
  不一会儿,走廊响起叩门声,一高个子男人默默地点点头走了进来。来人是德累克侦探。这幢大楼还设有一家侦探事务所,这些私人侦探随时听梅森调遣。
  梅森开门见山地说,“德累克,有件事情你马上去办。你懂假眼吗?”
  “假眼?是玻璃球球吗?不,不懂。”
  梅森从衣兜里掏出假眼,递给德累克侦探,“去饭店租一间房,找一个假眼批发商定购,就说我现在打算买半打和那只一模一样的充血的假眼。”
  “复制假眼是怎么回事?我必须直接找批发商订购吗?”
  “不必。我不希望对方知道你的相貌。要是事后知道是你就糟了”
  “这么一来,警察日后会审查我的吧?”
  “哪儿的话,真到了那种地步,我会帮助你的。”梅森不以为然地说,德累克侦探耸了耸肩。
  “得啦,和你搭伙会短命的,不过有你保驾倒也放心。”德累克把假眼揣进衣兜,从走廊的门出去了。
  梅森对泰娜秘书说:“好,把马库伦姐弟带进来吧。”
  他记得,这两人在外面等候好久了。
                二 高利贷男女
  接待室门开了,两人走进来。姐姐巴莎约莫二十六、七岁,举止文雅;弟弟哈里则像个颓废青年。
  “喏,你们有什么事?”梅森问。
  巴莎直愣愣地盯着梅森问道:“刚才从这儿出来的客人是谁?”梅森轻轻地摇摇头,“别打听了,这儿是律师事务所,不说其他客人的情况。喏,您有什么事?”
  “我弟弟哈里遇到一件麻烦事……您听说过巴沙德先生吗?”
  “是金融商吧?是个名声不大好的贷款人。”
  “我弟弟哈里半年前开始在他手下工作。令人羞愧的是,盗用了3000多美元。昨天巴沙德先生发觉了此事,威胁如果明天不如数归还,就把弟弟交警察。”
  梅森目光锐利地注视着哈里,哈里忸怩起来。
  “哈里,你把偷来的钱用到什么地方了?”
  “不是偷,我原打算在他没察觉的时候还给他。”
  “明天有如数偿还的把握吗?如果还不上,你要被送进拘留所的。”
  哈里只是耸耸肩,姐姐代为答道:“我有1500元存款,剩余部分想分月偿还。所以想请您和巴沙德先生谈谈,不要向警方指控我弟弟。”
  “这么说,你要负担弟弟的生活,还打算用自己的工资偿还被你弟弟挪用的钱?”
  “是的。”巴莎噙着泪水说;哈里插嘴道:“我决不给姐姐增加分文负担。”
  “那你打算怎么还?你偷的钱用在哪儿了?”梅森追问。
  “这事怎么好说。要紧的是你和巴沙德先生商量好,让他再缓几天。”
  “如果希望我帮助,就请老实讲明白。”
  “交给一个人去赚钱生利了。”哈里气哼哼地回答。
  姐姐悲伤地瞧了瞧如此任性的弟弟,转身面对梅森。
  “我弟弟大概交了坏朋友,肯定是那个人怂恿弟弟偷钱,作了赛马或什么事的赌注。”
  “是用什么方法窃取的?”梅森问。
  “弟弟负责保管借单。向巴沙德先生借了钱的人,因为利息高得吓人。都在到期之前还钱。这时,他伪造假借单,把还回的钱据为已有。由于还没到期,巴沙德先生没有察觉借单是伪造的。弟弟把偷来的钱交给同伙,用于赌博什么的。并在期满时把钱还给事务所,扔掉伪造的借单。”
  “是这样,可是这事怎么败露了的呢?”
  “期满之前还了钱的人在高尔夫球场偶尔碰到巴沙德先生。这时,巴沙德先生向那人还钱,对方吓了一跳,检查了事务所的借单,发现是伪造的。这样,弟弟贪污的事便败露了。”
  梅森目光尖锐地注视着哈里,慢慢地说:“是这样,要是你们一分钱也不还给巴沙德先生呢?
  哈里吃了一惊,“如果不还我要被抓进拘留所。”
  “像你这样的无赖,拘留所是最合适的场所。”
  哈里生气了:“哼,我不是来听你说教的!”
  姐姐巴莎面色苍白,含着泪水拼命央求,梅森为她的真诚感动。
  “好吧,我想想办法。不过你这么迁就,他永远不能自立于世。哈里,从今天起和你的坏朋友一刀两断吧。”
  哈里红着脸低下了头。
  梅森抓起桌上的受话器,对泰娜秘书说:“请给巴沙德先生打电话。”电话很快就接通了,梅森对着话筒说了一番话后,撂下电话问哈里:“巴沙德怎么知道你到这儿来了?”
  “是我告诉他的。巴沙德威胁我要向警察投拆,我也不甘示弱,说我要请培利·梅森律师辩护。”
  梅森缄口不语,厌恶地瞅着这个狂妄的年轻人。
  倒是他姐姐巴莎出言哀切地抓住他的胳臂说:“梅森先生,非常感谢您。”说罢、拉着弟弟走了。
  也许是为姐姐着想,晚上8点30分,梅森来到了巴沙德的事务所。他拉开金融商的门,走了进去。这时,蓄着短髭的五十开外的巴沙德走了出来。他目光敏锐地打量着梅森,然后看了看表。巴沙德打开经理室进去,从隔壁房中传出打字的声音。巴沙德按下桌上的电铃,打字的声音停止了。从旁边屋里走出一个戴眼镜青年。巴沙德问:“库尔默,哈里盗用的确切金额是多少?”
  库尔默毫无表情地回答:“三千九百四十二元六十三美分。”
  巴沙德冲梅森微微一笑,目光冷酷而狡诈。
  “可是哈里·马库伦即便想还也没钱啊。”梅森也微微一笑。
  “钱肯定在他的同伙手里。让那家伙还就行了。”
  “那么,他的同伙为什么不还钱呢?”梅森平静地询问。
  “也许是赌博输光了,不管怎么说,我要向警方控告哈里,收回我的钱。”
  “明天还你一千五百元现金。剩余部分每月还三十元。你同意吗?他姐姐帮他还,她只有这多钱。”
  “她的生活与我无关。一点点地还钱,我可倒霉啦。”巴沙德刻毒地说,梅森不由得怒火中烧。
  这时候,门开了,走进来一位苗条、美丽的中年妇女。她朝梅森莞尔一笑,她是巴沙德的妻子。
  巴沙德夫人显然听到了刚才的对话,迟疑地说:“如果是哈里的姐姐来还钱,请你不要太苛刻了。她挺可怜的。”
  “你最好不要对我的工作多嘴多舌。你退下去吧。”巴沙德冷漠地拒绝了。巴沙德夫人犹豫片刻、转身出去。
  巴沙德从椅子上站起来,冷淡地说:“那么,梅森先生,和你的谈话也到此结束。”
  梅森大步穿过办公室,砰的一声关上接待室的门,走了出去。他坐上停在外边的汽车,忽然察觉..(本章未完,请进入下一节继续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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