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好象要下雨

作者:赤川次郎

  下过雨?
  水户达夫从帐蓬里出来自言自语道。河岸沙地一片湿淋淋,闪闪发光。
  峡谷将明未明,雾气笼罩著溪流。四个帐蓬好像还没有人起来的样子。
  水户猛做深呼吸,希望初夏清晨的空气能洗涤胸中的晦气,但是脑筋好像还不太清醒,不仅没有舒畅的感觉,也末浸润在早晨舒爽的满足里。
  水户心想,不管雨是不是在夜里下的,今天似乎是个好天气,仰头一望,近百公尺的峭壁隙缝之间,可以看见早晨的天空终于渐渐晴朗了起来,看著看著,山顶的一角受到阳光的照射,发出金色的亮光。
  “真好……”
  水户不禁赞叹一阵,这些极度不热心的“顶好俱乐部”会员,能够来这儿,真是感激不尽,大家都还在睡觉的时候,只有自己一个人起来,总有些优越感。
  水户再一次深呼吸,这一次很有效果,当他再一次深呼吸时,有个东西进入眼帘,水户甩甩头,瞪大眼睛,那是什么东西?……怎么会垂挂在树枝上呢?
  他慢慢地走到那棵树下,其实视力并不差,应该在远远的地方就可以看清楚到底是件么东西,但是两脚却毫无意识地往前移动,为什么……会有人吊在这里呢?他在干什么呢?
  “喂,喂……糟,糟糕了!有人上吊啊!”
  水户大叫,往帐蓬走,虽然很想用跑的,但是膝盖却抖得厉害,便不上力,几乎是用爬的回去。
  “我们已经完了。”夕子叹气道,“本来就是一场不相配的恋爱嘛,年龄相差太多了。”
  “有……有这种事吗?”
  “你看,我已经四十五岁,当你的妈妈都绰绰有余呢!”
  我忍不住地笑了出来,夕子一直瞪我。
  “你真讨厌,认真点好不好!”
  “怎么可以这样呢,你演四十五岁,我演十七岁,太过分了吧!”
  我把戏本摆在桌上。
  午后的咖啡屋几乎没什么客人,要不是这样,还不能排这种难看的戏,店里的服务小姐从刚才就一直拚命地忍住不敢笑出来。
  “是吗……”永井夕子摇摇头。“你说的也有理,跟事实完全相反。”
  “喂,才不是完全相反呢。”我抗议道,“第一,我四十岁不是四十五,第二,你二十二不是十七岁。”
  “不是差不多吗?”
  “差五岁呢!”
  “只有老人才会在意这种事。”
  我不高兴地喝著已经不够冰冷的冰咖啡。万一说了不中听的话,那真是自讨苦吃。
  夕子来电话,撒娇说一定要见面的时候,我就有不祥的预感,但是我还是满不在乎地出门来。
  夕子受学校话剧社之托,在公演时坦任配角演出,演一个主角少年时代所爱慕的中年女性,虽然没什么台辞,却是一个不可缺少的角色。
  “企划的人注意到我的美貌,算他有眼光。”
  夕子本人可真兴奋,但是,明后天就要公演。没有对手的话不好背台词,所以才硬要我出来。
  “哎呀,你要是不专心一点的话,没办法练习下去的。”
  “不行了,我不是演员啊!”
  “哎呀,刑警也有需要演技的时候吧?”
  “可是,我可不会对犯人说‘你是一朵大玫瑰,在我心中永远不会枯萎’吧?”
  夕子丢了剧本说道:“啊,真无聊,有没有什么好玩的?”
  现在的年轻人就是这样。有没有什么好玩的,如果没有“好玩”的事,不会自己去找,看起来一副“佣懒”的样子,真是讨厌,工作如果能用这一招来解决的话就好了,懒得去找凶手嘛,那就等他来自首吧……
  这时,收银机旁的服务小姐接过电话后叫道:“宇野先生是哪一位?”
  我立刻走上前去,狐疑地接过听筒。
  “我是宇野。什么?好的,我知道了,马上回去。”
  “有情况吗?”
  “嗯!”
  “凶杀案?”
  “还不太清楚,那我走啦。”
  “不清楚,不清楚的案子我最喜欢!我也一起去!”
  夕子的眼中闪烁著光芒。
  “喂,你可是要排戏哦!”
  “没关系,我可以在警车里练习。”
  “你饶了我吧!”
  到收银台付钱的时候,服务小姐问道:“你们……现在说的话也都是在演戏吧?”
  “你演警察?那一定是角色分配错误!”
  **
  “奥多摩溪谷?非常、十分、相当远哪!”
  “嗯,不过还是在东京都的范围内。原田姦笑道。
  “这个我知道,现场会在这里,那真是怪了!被害者是……”
  “那个露营团体的一员,发现的也是他们的伙伴。”
  警车的前方,绿色群山像是舞台背景一般,清楚地呈现在眼前,虽是初夏,阳光却不弱,
  令人汗流满背,我打开窗子让风吹进来,突然,夕子两手抱住头,不住地哀叫:
  “讨厌!头发吹得乱七八糟的!把窗子关起来。”
  “我觉得太热了,所以……”
  “这个头发可是花了我八千圆呢!”
  我眨了眨眼睛,夕子的头发不过是披肩的长发而已。
  你的头发也要烫吗?”
  “当然。不然怎么会这么直?”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
  夕子叹息:“这就是中年人!真讨厌。”
  我装作没听见,向原田问道:
  “你说不太清楚,什么东西不清楚?”
  “哦,听说在树上上吊死亡……”
  “大概是自杀吧?
  发现他的人也是这样认为,就把尸体放了下来。但是,其中有一个人说:很奇怪……”
  “嗯,那里奇怪?”
  “我没问。”
  听原田这么一说,如果有人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的话,那他一定可以当神童。到现场去之前,我只能得到这一点基本资料。除了死心之外别无他法,原田摇晃著他那笨重的躯体和夕子谈笑,好像是来郊游的,而不是来调查案子的。
  警车终于进入奥多摩山区,一面欣赏倾泻而下的溪流,一边循著小道慢慢前进,到达一略有高度的台地时,已有几辆警车停在那里,穿制服的警官看到我们立刻走上前来。
  我是搜查一课的宇野刑警组长
  “我们正在恭候大驾,请!我来带路。”
  随著警官又走了二十分钟的山路,这里的空气比市中心要清新许多。我们到达的地方刚好可以眺望一个和学校体育馆一样宽的河谷。
  “那就是案发现场。”警官说道。
  河谷里有四个帐蓬,彼此离得很远。河岸附近有十几个人围在那里,尸体大概就在那里吧!
  “到下面的路在那里?”
  “这里,有点陡,请小心。”
  不是,有点而已,是非常!路窄得只够一个人侧著身子通过,如果走错一步的话,整个人就会翻到河里去了,不死也会半身不遂。
  夕子穿著狩猎装,下著海绵垫的鞋子,这种打扮真是再理想不过了,下坡的时候轻松自如。而我穿的是西装外加皮鞋,每次脚底稍微一滑,就冒冷汗,到达河谷时已汗流满背了。
  夕子巡视了一下河床上被雨淋湿的砂粒,说道:“这里下过雨吧?”
  刚好是峡谷的关系,警官说道,“经常只有这里下雨或是有浓雾出现。”
  “去看看尸体吧。”
  我们越过河床,聚在那里的都是当地的刑警。
  “乍看之下是自杀,和平常的案子没什么两样啊……”一位最年长的刑警说道。
  “他大概五十岁左右,姓后藤,不过,请看一下他的喉咙。”
  掀开包住尸体的塑胶布一看,是个不足二十岁的年轻女孩,上著印有英文的t恤,下著牛仔裤,赤足,全身湿淋淋的,大概曾遭风吹雨打的关系,脖子的地方有很明显的绳子的痕迹,后藤刑警停顿了一会儿说道:
  “是吊在这棵树上的。
  面前有一棵很高大的树,仰头一望,刚好有一粗大的枝干斜斜指向天空。
  “是那树枝吗?”
  “是的。”
  夕子离开大树,嘟囔著。
  “有三十公尺哩!”
  说完,走近尸体,检查死者的手心,然后点头又道,“原来是这样的啊!”
  后藤刑警满脸狐疑,我便向他介绍夕子,告诉他,夕子是我侄女。
  “很抱歉,我不会打扰你们的。”
  夕子微笑打招呼。这就是美女得天独厚的地方,只要微笑说两句,对方就会服服帖帖的,后藤刑警也不例外,解除他严肃的表情,说道:“哦,你跟我女儿年纪差不多哦,您看这个东西没关系吗?”
  “她很好奇。”我说道,“什么事都要插一脚,真是伤脑筋呢!”
  突然,我的背上挨了一拳,不由得呻吟了起来。
  怎么了?后藤刑警注意到了便问道。
  “没,没什么……”
  “我叔叔啊,常常会神经痛,年纪大了,没办法。”夕子若无其事地答道。
  我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才转向后藤刑警,“这个女孩是学生吗?”
  “是的,都内大学顶好俱乐部的学生,利用这个周末来露营。”
  “这四个帐蓬的人都是同一个学校的吗?”
  不,学校各不相同,不过都是顶好俱乐部的会员,联合出游……
  “是谁发现的?”
  “s大学的学生水户,他的帐篷最靠近河川,大概是六点天快亮的时候,他第一个醒来,就到外面来,才发现这女孩吊在树上。”
  “这女孩……叫什么名字?”
  “嗯,西野妙子。m女子大学二年级。”后藤刑警看看记事本说道。
  “嗯……去见一下发现的那个学生吧。”
  警官跑向河岸旁的帐篷,把水户带了过来,我要他把发现尸体的经过再说一遍。
  “发现尸体之后,你采取什么行动?”
  我吓了一跳……回到自己的帐篷把其他三人叫起来,然后分头把其他帐蓬的人叫起来。
  “嗯,把人叫起来之后,就立刻去放下她的尸体的吗?”
  “不……一看就知道她已经断气,所以其中一个先去报警,其他的人就围在她的四周,结果,和她同校的人都哭了起来,说:‘这样吊著,好可怜哦!’w大学四年级的深谷,是我们的头头才说:‘好吧,把她放下来。’”
  “怎么放下来的?”
  “深谷爬到树上,用刀子把绳子割断,我们在下面拉好塑胶布……”
  水户看了看用布覆盖著的尸体,身体还不断颤抖著。
  “是谁说,事有蹊跷的?”夕子插嘴道。
  水户有点惊恐地看了看夕子,说道:“是……深谷。他检查了尸体以后说:‘她不是自杀的。’”
  “什么意思?”
  我看看后藤刑警后答道:“我想等一下再问好了。”
  我让水户回帐蓬,叫深谷来。w大的营帐扎在离河川很远的地方。
  深谷又高又帅脑筋又好。
  “是的,我的确说了那句话。”
  “为什么你认为不是自杀呢?”
  “她的手很干净。”
  深谷耸耸肩,好像一句话我们就会明白似的,我和后藤刑警你看我,我看你,夕子开口道:“如果不用架子或其他工具,而要在三公尺高的树上上吊的话,除了带著绳子爬上树,跨在那分枝上结绳,然后做个圈圈套在自己脖子上再跳下来之外,别无他法,但是,要爬上那么高的树,手脚不可能没有一点擦伤,而她的手没有任何伤口,换句话说,她不是自己要上吊的……”
  “是的,就是这样!”深谷盯著夕子说道。
  夕子报以微笑,道:“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知道的话,不是太差了吗?”
  夕子话中带刺,我故意咳了一下。
  “嗯!那也是一种可能。验尸之后,结果如何不说自明的……”
  但是,他们两个好像没听到我说的话似的,深谷热情的眼睛注视著夕子,我觉得很不舒服,因为夕子仿佛也很好奇地望著这个高瘦的家伙……不,应该说是年轻人。
  “宇野兄!”原田刑警气喘如牛地跑了过来。
  “你跑去那里了?”
  什么那里,我刚到啊!我徘徊在那条下山的小路上,差点一命归阴。
  “从上面下来到这里要这么久啊?”
  “是啊!”
  原田满不在乎地点点头,然后看看四周说道:“尸体在那里?”
  按深谷所言,这里一共有四个帐蓬,分别是w大学、s大学、z大学h和m女子大学,w大三男二女,n大四个都是男的,s大男女各两人,m女大四个都是女的,废话!……总共十七个人来露营。
  “我们是昨天下午到这里的。”深谷说道:“每个大学各自搭设营帐,傍晚时分把设备搬到河边,准备开晚会,太阳一下山,我们又吃又喝又唱歌的……..(本章未完,请进入下一节继续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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